沈建國合上筆記本,放回盒子裡。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雪。雪下大了,地上己經白了,樹枝上也白了,屋頂上也白了。整個世界都是白的,像一張白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發生過。林遠活過,愛過,寫過。他把自己所有的愛,都寫在這個筆記本里了。工工整整,一筆一畫。等著林晚來讀。但她沒有來。她不知道這個筆記本在這裡,不知道她的爸爸記下了她的每一次笑、每一次哭、每一次摔倒、每一次爬起來。她不知道她的爸爸有多愛她。
沈建國把鐵盒子蓋上,鎖進櫃子裡。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無聲無息,像羽毛,像眼淚,像記憶。他想起林遠筆記本上的那句話——“晚晚小時候最喜歡在槐樹下玩,花瓣落在她頭上,她說是雪花。”他不知道林遠老家的槐樹開不開花,不知道花瓣落下來是不是像雪花。但他知道,林遠寫這句話的時候,一定在笑。一定很幸福。因為他想起了他的女兒,想起了她在樹下玩的樣子,想起了花瓣落在她頭上的樣子。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他把它記下來了。工工整整,一筆一畫。怕忘了。他怕忘了女兒的樣子,怕忘了女兒的笑聲,怕忘了女兒叫他“爸爸”時候的聲音。
沈建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想起林遠死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像在笑。他在笑什麼?也許是因為他信了鄭鴻運,鄭鴻運答應放過他的老婆和女兒。也許是因為他把證據寄出去了,沈建國會替他報仇。也許是因為他記下了女兒的一切,就算他死了,那些字還在,那些愛還在。也許只是因為——他想起了晚晚在槐樹下玩的樣子,花瓣落在她頭上,她說是雪花。他想起那個畫面,笑了。笑著死了。
沈建國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地流過臉頰,滴在窗臺上。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然後他睜開眼睛,擦掉眼淚,轉過身,走到櫃子前,開啟鎖,把鐵盒子拿出來。他開啟盒蓋,把那封信拿出來——林遠寫給林晚的信,信封上畫著一隻眼睛,灰色的。他把信翻到背面,封口還是粘著的。他沒有拆。他不能拆。這是林遠留給林晚的,不是留給他的。他把信放回去,把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行字——“晚晚,爸爸走了。你要好好的。聽媽媽的話,好好讀書,好好長大。爸爸在天上看著你。”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盒子裡。他坐在沙發上,把鐵盒子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孩子。他想起林晚小時候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坐在地上畫畫,畫了三個小人,頭大身子小,像三個土豆。她說是爸爸、媽媽和她。爸爸的眼睛是灰色的,像月亮。他把這張照片帶在身上,帶了八年,帶到他死。照片現在在哪兒?在軍師手裡。軍師把它收在抽屜裡,和那個筆記本放在一起。他不知道軍師為什麼要留著那張照片。也許是因為林遠死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像在笑。也許只是因為——他這輩子見過很多人死,只有林遠死的時候,讓他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沈建國坐在沙發上,抱著那個鐵盒子,看著窗外的雪。雪下了一夜,他也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雪停了。他把鐵盒子放回櫃子裡,鎖好。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窗外是一片白——白的屋頂,白的樹,白的路。一切都被雪蓋住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發生過。林遠活過,愛過,寫過。那些字還在,那些愛還在。等著林晚來讀。
沈建國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雪,想起林遠筆記本上的那句話——“晚晚小時候最喜歡在槐樹下玩,花瓣落在她頭上,她說是雪花。”他笑了。嘴角翹起來,像林遠一樣。
“老林,”他輕聲說,“你的筆記本我替你收著。等找到晚晚,我親手交給她。她會在槐樹下玩,花瓣會落在她頭上。她會知道,她的爸爸有多愛她。”
他轉過身,走出房間,下了樓,上了車。車開動了,駛出小區,駛上大街。雪後的省城很安靜,街上沒什麼人,車也很少。他開著車,一條街一條街地走,一個小區一個小區地看。他在找林晚。他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但他知道,她在這個城市裡。他能感覺到。離他很近,很近。也許就在這條街上,也許就在這個小區裡,也許就在下一個路口。他開著車,一首開,一首開。開到太陽落山,開到月亮升起,開到星星出來。他沒有找到她。但他不會放棄。因為他在找的,不只是一個女孩。是林遠的女兒,是林遠的筆記本,是林遠的愛。他要把它交給她。告訴她,她的爸爸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她,從來沒有停止過愛她。
他把車停在路邊,看著窗外的城市。省城的夜晚很亮,到處都是燈。高樓上的燈,街道上的燈,車上的燈。他看著那些燈,想起林遠筆記本上的那句話——“爸爸的眼睛是灰色的,像月亮。”他不知道林遠的眼睛是不是像月亮。但他知道,那裡面有光。很亮很亮的光。照著他走過最黑的路,熬過最長的夜。那光還在。在筆記本里,在信裡,在照片裡。等著林晚來看到。她會看到的。一定會的。
沈建國發動引擎,車開動了。他開著車,一首開,一首開。開到天亮。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路很長,看不到盡頭。但他不害怕。因為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這條路上。也許在下一個路口,也許在下一個城市,也許在下一個十年。但她在那裡。等著他。等著他把她帶回家,把筆記本交給她,告訴她——你的爸爸是個英雄。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他一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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