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林晚重新回到了翠湖路。這一次她沒有在豆漿店裡坐著，而是站到了茶樓斜對面的一家舊書店的門口，假裝翻看門口架子上擺著的舊書。舊書店老闆是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見有客人站在門口就懶得招呼，低著頭繼續看他手裡那份晚報。從舊書店門口的位置看出去，茶樓正門和她之間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視野開闊，茶樓門前臺階上的任何動靜都能一目瞭然。

鷹七在二十分鐘後發來了第一條訊息：“東端路口的公交站臺，視野覆蓋茶樓正門東側九十度範圍，無異常。西端的街角花壇旁邊，視野覆蓋正門西側，發現一輛銀色老款麵包車停在路邊，車窗貼膜顏色很深，看不清裡面。車停了至少半小時了，沒有熄火。”

林晚看到“銀色老款麵包車”那行字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了捏住手機邊緣的力道。她在城南那棟老樓外面見過一輛銀色麵包車，小鬼說那輛車停了八分鐘後離開。是同一輛嗎？如果是，那她現在盯著茶樓的同時，己經有人在茶樓對面的暗處盯著同樣的方向了。

她垂下目光假裝翻書，左手在口袋裡給鷹七回了三個字：“別動，盯著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下午兩點五十分的時候，茶樓正門那兩扇對開的木門終於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中年女人走出來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然後轉身朝屋裡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隔著街道聽不清。她說完之後回到屋裡，門沒有關，留了一道大約一拃寬的縫隙。

那個女人五十歲上下，中等身高，短髮，圓臉，膚色偏黃，腰上繫著一條深藍色圍裙，圍裙前襟沾著幾點水漬——看起來像一個在這裡工作的服務員或者老闆娘。但林晚注意到她站在門口左右看的動作不是開啟門通風時會有的那種隨性一瞥，她的頭轉動了兩次，第一次朝左看的時候目光在街道東段停留了兩秒，第二次朝右看的時候目光掃過了西端那輛銀色麵包車的方向。她在看街上的情況，像一個人出門之前先確認環境是否安全。

三點整，林晚的視線鎖定在茶樓正門上。她等了三分鐘，沒有看到任何人從正門進入茶樓。但那個穿深灰色夾克的女人在三點零二分的時候又走到了門口，這一回她沒有往街上看，她首接伸出左手把門往外推開了一點，讓門縫從一拃寬變成了兩拃寬，然後轉身走了回去。這個動作像一個暗號——門縫的寬度從一拃到兩拃，說明某個約定好的訊號正在被傳遞出去。

林晚從舊書店門口側移了兩步，把視線角度調整到可以看到茶樓側面那扇二樓窗戶的位置。窗紙後面的暗影比上午更濃了一些，有人坐在窗戶正下方，身形輪廓被窗紙過濾成一片模糊的暗色區域。那個人正在窗邊坐著，而門縫正在按照約定的寬度被調整好，馬上就會有人從後巷那扇鐵皮門進來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鷹七的訊息：“銀色麵包車熄火了。駕駛座的車門開了一條縫。”

林晚把舊書放回架子上，轉身從舊書店門口走出來，沿著人行道往翠湖路西端的反方向走了幾步，然後自然地拐進了茶樓後面那條巷子的巷口。她的腳步不快，步伐穩定，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拇指壓在手機側鍵上隨時準備撥出通話。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看到了那扇深綠色鐵皮門——門正在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穿黑色薄棉夾克的人側著身子從門縫裡擠了出來，反手帶上鐵皮門，快步往巷子西端方向走去。

那個人戴著一頂深色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從林晚站的位置看不到正臉，只能看到中等偏瘦的身形和步速——不快不慢，像一個人完成了一次短時間的會面後正在按預定路線離開。但從後門走、選在三點過後這個時間點、出來時沒有左右張望而是首接朝著預定的方向快步離開——這些細節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畫面。他來的目的是見茶樓二樓那個人，談完事情之後從後門離場，前面正門的門縫寬度調整隻是給二樓那個人發的一個“人到樓下了”的確認訊號。

林晚沒有追那個人。她站在巷子中段的一個角落裡，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巷子西端出口的方向。巷子西端出去是一條更窄的小街，連著老城區的居民區，進了那片區域再想追蹤一個人幾乎不可能。但那個人的體貌特徵她己經記住了——中等身高、偏瘦、戴深色鴨舌帽、黑色薄棉夾克、步速約每小時五點五公里。如果他是從城北那套房子裡來的人，那他會在今晚或者明天重新出現在城北那套房子裡；如果他是中間人本人，那他這次離開後就可能徹底消失。

她在巷子裡又等了一分鐘，確定沒有人再從那扇鐵皮門出來之後，從原路退回到翠湖路上。經過茶樓正門的時候門縫還開著兩拃寬，裡面隱約傳出一個女人說話的聲音，但聽不清內容。她沒有停留，穿過翠湖路走到對面的人行道上，往舊書店的方向走了幾步之後掏出手機給鷹七發了一條訊息：“剛才有人從茶樓後門出來了，朝西端出口方向走，深色鴨舌帽、黑色夾克、偏瘦。銀色麵包車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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