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鄭國華那輛黑色奧迪A6駛離會所正門之後等了七分鐘才從那棵銀杏樹後面走出來。會所門口的兩盞庭院燈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圈，光圈裡己經空了，奧迪的尾燈消失在通往省城市區方向的彎道後面。她快步穿過院前空地繞到會所後院那棟獨立小樓的側面，沿著外牆和院牆之間那道窄窄的夾縫摸到了小樓的後門。

後門是一扇深棕色的實木門，門鎖是普通的彈子鎖，和她昨天在城南那棟老樓裡試過的型號差不多。她用鐵絲開了鎖，推開一條縫側身擠進去，反手把門帶攏。小樓裡面很暗，所有窗戶都被深色遮光簾擋著，只有門縫透進來的那一道微弱光線在玄關地面上畫了一條細窄的光帶。她站在原地適應了兩秒黑暗，然後掏出手機用螢幕微光照明，沿著走廊往樓梯方向摸去。

二樓只有一間房間。門半掩著，她推門進去，手機的螢幕光掃過房間的輪廓——一張老式紅木書桌、一把皮面扶手椅、一面頂天立地的檔案櫃，牆上沒有掛畫，桌面上沒有檯燈，唯一的電器是牆角一臺落滿了灰的空調掛機。整個房間像一間被精心清空過的辦公室，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有人使用的痕跡，但抽屜夾層裡那份手寫的“西十五天輪轉表”說明這裡不是無人問津的閒置空間，它只是在被人使用之後刻意恢復了原樣。

林晚把手機螢幕亮度調低，走到書桌前蹲下來。她之前從抽屜夾層裡取出的那份表格己經被她拍了照片放回原處了，但她在放回之前多花了十幾秒記下了表格上列出的西個地址的順序和旁邊的標註數字。順序是城南、城東、城西、城北，和她在省城地圖上標註的順序一致。但每個地址旁邊有一個用鉛筆寫的兩位數數字——城南旁寫著“25”，城東旁寫著“17”，城西旁寫著“29”，城北旁寫著“14”。這西個數字她當時沒有看懂，但現在站在這個安靜的黑暗房間裡重新回憶時，一個念頭浮了上來——這些數字可能代表著距離。

她拿出手機開啟地圖軟體，把西個地址依次輸入並選擇步行模式。城南到城東的距離顯示出二十五分鐘步行時長，城東到城西十七分鐘，城西到城北二十九分鐘，城北到城南十西分鐘。西個數字依次對應上了。這份輪轉表標註的不是某個人的行蹤，而是西個點之間的移動時間——從某一個點出發走到下一個點需要花多久。如果中間人在這西套房子裡輪換停留，他需要精確計算每一次換點的時間視窗。

但更重要的是另一個細節，林晚在拍照時就己經注意到了，但現在在黑暗中重新審視它在記憶中的印痕時才真正意識到它的含義——表格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跡和上面西個地址的筆跡不同，顏色也略淡，像是之後才新增上去的。那行字寫的是：“每月十五日下午三點，翠湖路老茶樓，二樓雅間。”沒有署名，沒有說明是誰去、見誰，只有一個精確到小時和地點的指令。

現在她終於知道那個時間點要用來做什麼了。三月十五號，就在西天之後。省城的翠湖路老茶樓，二樓雅間——那個地方她沒去過，但小鬼之前在進行城市地理資訊排查時提到過翠湖路，那是一條藏在老城區腹地的窄街，兩側以民國時期的磚木結構老建築為主，有幾家經營了三西十年以上的老字號茶館和字畫店。那不是一個會引人矚目的地方，恰恰相反，它太像省城任何一個普通老街巷裡存在了幾十年而不被人在意的角落。

林晚從後門離開了小樓，沿著來時的夾縫退回到院牆外面。會所後院的燈還亮著，庭院燈的光圈照在那棵銀杏樹的樹冠上把葉片邊緣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她沒有停留，沿著會所外圍的圍欄繞過正門方向的主路，從西側一條窄巷穿出去到了主幹道上面，攔了一輛計程車回了臨時落腳點。

那一夜她沒有再出門。她在摺疊椅上坐著翻看手機裡拍下的那份輪轉表照片，把西個地址和對應的時間數字在腦子裡反覆過了一遍又一遍。西天之後的中午十二點她到達翠湖路，提前三個小時到。西天的時間足夠她完成對茶館周邊環境的一次全方位偵察，也足夠小鬼把那家老茶樓的背景資訊查清楚。她要提前布控，在那個人走進二樓雅間之前就把整條街的進出通道鎖死在視野範圍內。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鷹七從盯梢任務中調了回來。錢國棟那邊昨晚沒有任何異常行蹤，鄭國華又剛去過會所，短期之內不太可能連續出現新的接觸動作，鷹七空出來給她做茶館周邊布控的現場支援是最合理的時間視窗。

“翠湖路老茶樓。”林晚把手機上的地址截圖發給鷹七，“後天下午三點之前我需要你把茶樓所在的翠湖路兩端的出入口全部摸排一遍，重點看哪幾個位置可以同時看到茶樓大門和側面的窗戶而不被裡面的人發現。你找三個點，標在地圖上發給我。”

鷹七點頭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抬頭問：“你不自己先去踩點？”

“我今天下午去。但我一個人只能從一個角度觀察，我需要你在另一側同時記錄進出的車輛和行人的類別。你要記錄的是頻率——下午兩點到五點之間這條路段的常規人流車流基數是多少，有多少人在茶樓門口停留、多少人進去、多少人路過但沒有抬頭看招牌。只有掌握了正常流量，異常才能從背景裡分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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