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慶的聯絡方式你有嗎？”林晚問。

劉老闆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名片上印著一個名字和手機號，除此之外什麼資訊都沒有。“他今年沒來聚會是因為最近在躲風頭，但你要是以新投資商的身份去找他談合作，他應該會露面。跟他打交道的時候注意一點，他這個人話少，喝到位了才說真話。”

劉老闆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上了一個等在路邊的代駕車走了。林晚捏著那張空白名片站在路燈下面，省城冬夜的冷風從她大衣下襬灌進來，但她沒覺得冷。她把手裡的名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正面那行“葉慶”和一個手機號。

她轉身快步走向鷹七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後她靠進座椅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今晚的收穫太大了。她不僅確認了YQ就是葉慶，她還知道了葉慶手裡有一份記錄建豐所有分包專案資金回款的彙總賬本。如果那份彙總賬本被拿到手，加上高強那本被紀委搜走的私人筆記本，再加上趙剛的賬本和方小美寫的那份明細表，她手裡關於省城腐敗網路的資金證據鏈就會有西個獨立的交叉印證來源。每個來源都從不同的角度記錄了同一套系統的資金流動，而它們在金額、日期和經手人方面全部吻合的時候，就沒有任何法庭或任何辯方律師能推翻這套證據的完整性了。

“葉慶。”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把那張空白名片放在手機殼的夾層裡收好。窗外的省城夜色在她面前鋪展開來，城西的街道比城北繁華一些，路燈也亮一些，商業區的霓虹燈把天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看著那些光暈，想著劉老闆說的那些話——葉慶每季度跟高強對一次賬，對完之後他那邊的賬本上每一個專案都有完整的回款記錄和結算週期。那種賬本不是出於法律需要而做的東西，那是葉慶自己的業務管理工具，是他用來跟所有合作方確認資金結算的基礎檔案。換句話說，他做賬本的目的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是為了他自己用的。越是這樣的人，他手裡的賬本內容就越真實，因為沒有人會在給自己用的記錄裡造假。

“下週約葉慶。”她對鷹七說，“以新投資商想談高新區混凝土統包合作的名義。他手裡有一份彙總賬，我要想辦法看到那份賬本的內容。”

鷹七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麼從他那拿到？”

林晚靠在座椅裡想了一下。葉慶是個靠混凝土統包賺差價的人，他最大的利益來源就是高新區專案群的混凝土供應量。如果有人帶著足夠的誠意和資金來找他談合作，承諾能幫他擴充攪拌站資源或者提供更優的付款條件，他作為生意人不會拒絕見面。而商人在確認合作意向的過程中通常會拿出自己的“業務底賬”來證明自己的業務能力，那份彙總賬本就是他證明自己實力最重要的工具。如果林晚能在一次見面裡說服他“讓我看看你過去幾年的業務資料來評估合作規模”，他就有可能把那份賬本翻出來攤在桌面上。

“我怎麼跟他談，到時候現編。”她說，“現在先回去整理明天的安排，我需要一個完整的高新區攪拌站資源分佈圖來佐證我“想切入混凝土統包市場”這個身份。”

車子啟動，駛入省城夜色中的車流。林晚從手機殼裡抽出那張空白名片又看了一眼，葉慶，手機號，沒有公司名沒有職位頭銜，在省城建築行業裡混到這個程度的人往往不需要那些外在的標識。他手裡握著五家攪拌站的協議，他是所有想進高新區做混凝土生意的人繞不開的關口，而他現在因為高強被抓的風聲而在躲風頭——這意味著他正處於一種微妙的脆弱狀態。他怕被牽連，但他又捨不得放下手裡那些每年價值千萬的專案資源。一個在“怕”和“貪”之間搖擺的人，是最容易被人撬動的。

林晚把名片收好，看著車窗外的街燈在夜色裡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她明天會整理一份完整的計劃來約見葉慶，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等太久。高強被控制的訊息己經在行業內部傳開，葉慶作為跟高強關係最近的合作方之一，他手裡的彙總賬本如果他覺得會被牽連到，他完全有可能銷燬或者藏匿。她必須在葉慶做出“清盤”決定之前見到他，讓他相信她只是一個來談生意的新投資商，跟高強的案子沒有半點關係。

車子在城北老居民區的街道上停下來，林晚下車，走進單元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盞，昏黃的燈光把她上了樓梯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她走到安全屋門口掏鑰匙開了門，進屋關門落鎖，然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今晚收穫的資訊量太大了，她需要時間把全部碎片理順。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來，開啟筆記本翻到“YQ”那一頁，在縮寫旁邊用正楷寫下了全名“葉慶”，然後畫了一條線連到“高強”的名字上，又在葉慶的名字旁邊加了一行註記：“手中的彙總賬本——記錄所有經過建豐系統的分包專案的資金回款。季度對賬。獲取後可完成資金證據鏈的西方交叉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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