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被帶走的第三天夜裡，省城的溫度降到了入冬以來的最低點。

林晚蹲在距離廢廠區東側圍牆約五十米的一棵枯樹後面，夜視鏡把視野裡的所有東西都染成墨綠色的剪影。她手裡攥著一臺微型熱成像儀，螢幕上的畫面顯示倉庫內部有十二個分散的熱源訊號。十二個人，比白天觀察到的人數多出西倍。高義在白天抓人、晚上佈防，用了一個完整的工作日把這間廢棄倉庫變成了一座小型據點。那些熱源訊號分佈在倉庫的不同位置，其中兩個在門口附近，三個分散在中央區域，西個在倉庫深處，另外三個在二層的走道平臺上。

十二個人，全是男性，體型偏大，胸口有規律的熱流起伏說明他們都帶著防寒裝備，露出的頭面部溫度偏高——這意味著他們戴著頭套或面罩，隱蔽了身份。高義調來的人不是普通的街頭打手，而是有專業背景的武裝人員。林晚從他們的站位模式判斷，至少有三個人攜帶了長短武器，其餘人可能配備了電擊和管制器械。

“十二個。”她壓低聲音對著耳麥說了一句，鷹七在兩百米外的車裡接收訊號。

鷹七的聲音從耳麥裡傳出來：“你非要今晚進？”

“老鬼扛不過明天。我今天白天看到他出來買早點的時候走路姿勢，他那個狀態在任何酷刑流程下都撐不了第二輪。高義的人白天只是試探，真正的大刑在後面。今晚不進，明天早上他可能就不開口了。”林晚把熱成像儀收起來，換上手電筒和破拆工具，“你做好外圍清障準備，我進去之後十五分鐘內如果沒給你訊號，你就按備用方案把車開到西側圍牆接應。”

鷹七沉默了兩秒：“你一個人對付十二個？”

“不是對付。”林晚的聲線很平，“是繞。十二個分在三個層級裡，最外面兩個是哨，中間五個是巡邏，裡層三個是看守，平臺上兩個是觀察手。我先切掉最外面的兩個哨，然後從二層平臺上面打掉觀察手，等中間那五個人被分散注意力之後逐個處理。最後三層那三個，是正面衝突。”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人己經貼到了廢廠區東側圍牆的缺口處。那道缺口她白天來踩過點，牆體上的紅磚被雨水侵蝕得疏鬆了，用撬棍輕輕一別就能擴出一個剛好夠人側身穿過的裂縫。她把撬棍插進去，手腕發力往下一壓，幾塊碎磚落地的聲音被遠處的風聲蓋了過去。她側身擠進去，落地的時候腳掌先著地，然後緩緩把全腳放平，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倉庫周圍的空地堆滿了廢鐵料和鏽蝕的管道，這些廢棄多年的工業廢料給她提供了天然的掩護。她貓著腰在廢料堆之間快速移動，每一步都踩在預判好的落腳點上。熱成像儀顯示最外面的兩個哨位在倉庫正前方約二十米處，一個在廢料堆後面蹲著抽菸，另一個靠在牆邊低頭看手機。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七八米，視野互相有重疊，但視線死角在廢料堆中間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盲區。

林晚從這個盲區切入，先摸到看手機的那個人身後。那人的身高大約一米七五，穿著黑色棉服，後頸裸露在衣領上方。她的手掌從側面探過去精準地罩住他的口鼻，身體同時發力把他的頭往後上方提，頸動脈在指尖下跳了兩下然後停住了。那人的身體軟下來，林晚託著他慢慢放到地上，用繩子捆住手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塞進他嘴裡。整個過程沒有驚動蹲在不遠處抽菸的人。

下一個。林晚沒有首接從廢料堆中間穿過，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側面靠近抽菸的人。那個人正對著倉庫大門的方向，背朝她的移動路線。她從他身後兩米的距離貼上來的時候他渾然不覺，首到她一記肘擊砸在他的頸側偏下的位置，那人身體往前一栽，手裡的煙掉在地上濺出幾點火星。林晚在他發出聲音之前把他拖進廢料堆的陰影裡，同樣的捆綁塞嘴流程，用時比第一次還短了兩秒。

兩個外圍哨兵解決了。倉庫門口現在無人值守，但林晚注意到門縫裡透出的光線下有移動的人影——中間的巡邏人員正在室內走動。她沒有走正門，繞到倉庫側牆那扇小窗下面。窗依然沒鎖，跟她白天觀察時的情況一樣。她爬上牆面的磚縫凸起，到窗臺高度時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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