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美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個小時。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晚剛泡好一杯茶坐在老鬼的出租屋裡翻資料，手機就震了。方小美髮來一條訊息：“我到樓下了，你方便下來接我嗎？”

林晚愣了一下。她昨天跟方小美約的是下午兩點，可現在才九點十分。這說明方小美一夜沒睡，而且那種“天亮就必須把東西倒出來”的急切己經壓過了她所有猶豫和謹慎。林晚放下手機，披上外套下樓。

方小美站在單元門口，還是那件深藍色羽絨服，頭髮隨便攏在腦後，面色蒼白但眼睛亮得不太正常——那種熬了一整夜後神經高度亢奮的光。她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攥得指節發白，見林晚下來，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林老師，我……我寫了一些東西，你看看。”

林晚接過信封，沒有當場拆，側身讓開門口：“上樓說。”

兩人進了屋，老鬼識趣地退到了裡面的房間，把客廳讓給她們。小趙還在臥室床上休息，門關著。林晚給方小美倒了杯熱水，然後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沒有急著開啟，先觀察她的狀態。

方小美坐下來，雙手捧著水杯取暖，但杯子裡的水面一首在微微晃動。她深吸一口氣：“我一晚上沒睡，從昨天回去就開始寫。一開始是零零碎碎的，後來寫著寫著，那些東西全湧出來了，我根本停不住。”她指了指信封，“都在裡面。年份、月份、金額、經手人，我儘量把能想到的都寫全了。有些記不太清的，我在後面打了問號。”

林晚拿起信封，從裡面抽出一疊信紙。厚厚一摞，至少十幾頁，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字。字跡一開始還算工整，越往後越潦草，到了最後幾頁幾乎像是在紙上刮出來的。林晚快速掃了前幾行——“2019年3月，杜某某專案，經手人劉衛國，金額180萬”——後面跟著一行小字備註：“趙剛電話指示，走某公司賬戶中轉，分三筆。”她繼續往下翻，每一條都格式相似，日期、專案、經手人、金額、資金流向。七年，一年一張表，每張表上十五到二十筆，加起來上百條記錄。

林晚的呼吸壓得很穩，但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瞬。這些數字如果全是真實的，趙剛經手的涉案金額至少在三千萬以上。而且方小美寫的不僅僅是金額——她在很多條目後面註明了這筆錢“對應的專案”、“打點的物件”、“用於擺平的事件”。這己經不僅僅是賬本了，這是一份完整的犯罪鏈條說明書。

“你昨晚寫這些的時候，有哪裡卡住了嗎？”林晚一邊翻一邊問。

方小美搖頭：“沒有。很奇怪，我之前以為自己記不清了，可一提筆就全冒出來了。連當時趙剛打電話說那些話的語氣我都記得。”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寫到最後我才反應過來，這些事他其實從來沒有瞞過我。他讓我經手、讓我整理、讓我歸檔，是因為他根本沒打算讓我離開。他知道我知道得越多就越走不了。”

林晚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在一行字上：“2024年10月，趙剛辦公室新換保險櫃，型號、密碼與舊櫃一致。他跟我說過密碼是290316。”

她抬起頭：“你連保險櫃密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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