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296章 靈前七日(1)
我再也沒有叫過媽_第296章 靈前七日(1)

天徹底黑透了,村子裡安安靜靜,只有我們家院裡斷斷續續傳來哭聲。遠處的狗叫偶爾響一兩聲又歇了,像是也被這陣勢壓住了。奶奶走的這一夜,家裡沒有一個人閤眼。堂屋靈堂燈火通明,供桌兩頭立著兩根白蠟燭,火苗忽閃忽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輕輕呼吸。棺材底下點著長明燈,不能熄滅,昏黃的光把黑漆棺材照得明明暗暗,蠟油沿著燭身往下淌,在燭臺上積了一小灘,凝固成奶白色的硬殼。地上鋪了厚厚一層乾草席,晚輩全都跪在草蓆上守靈,夜裡輪流換班,守靈人不離靈堂。膝蓋硌得生疼,可沒有人起來,也沒有人抱怨,像是要用那點疼來替奶奶守完最後一程。白天奔喪回來的慌亂大哭慢慢沉了下去,剩下心口一陣陣空蕩蕩的疼,像是被人拿勺子一點一點地颳著。刮到最後,連疼痛都漸漸褪去,心底就只剩下一片空蕩蕩。

我跪在靠前的位置,眼睛哭得又腫又澀,眼淚還是止不住往下淌,像是眼睛底下藏了一口永遠不會乾涸的井。白天親戚鄰居人多,忙裡忙外,亂糟糟還能壓住心裡的悲痛。等到深夜,幫忙的鄉鄰大多回去,院子一下子靜下來,只剩下靈堂裡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和供桌上香灰掉落的沙沙聲,我才實實在在感覺到,奶奶是真的不在了。再也不會有人在院子裡盼我回家,不會念叨我偷懶不幹活,那個疼我大半輩子的奶奶,再也沒有了。供桌上那碗她還沒來得及喝一口的雞蛋羹,還擱在桌角,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皮,沒有人去收它,像是隻要不收,她就還沒走遠。

大爺每天跪在堂屋奶奶的棺材邊上,只要有親戚過來奔喪,聽見外頭傳來哭聲,他就在屋裡點上紙錢。火光映著他的臉,一明一暗的,他的表情始終收著,可那收著的底下,我知道壓著的東西比誰都沉。堂屋外頭兩邊跪滿了前來弔孝的孝子賢孫,黑壓壓一片,白布孝帽在夜風裡微微晃著,像一片被霜壓彎的莊稼。奶奶一輩子心善,本家的這些叔叔姑姑,往日里沒少得到她的惦記和疼惜。如今奶奶一走,他們個個都陷在悲痛裡緩不過來,哭得格外傷心,有的時候,比我爸還有三叔哭得還要悲痛。有人跪在靈棚外面,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捂著嘴,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像是一些己經被吞下過很久的話,終於有了一個不會再被收回去的出口。家裡男丁女丁多,西屋、堂屋、東屋全都擠得滿滿當當,連院子裡也站滿了人,有人靠著牆根蹲著,有人坐在門檻上,有人站在靈棚邊上低聲說著話。陪靈的孝子賢孫輪番換班跪在兩邊,膝蓋下的草蓆被壓出了深深的印痕。夜裡祭拜的時候,有的行十二拜禮,有的行二十西拜禮,一場場祭拜,一首折騰到天快要亮才停下。靈前的香火一首沒斷過,紙錢燒了一摞又一摞,灰燼在靈棚裡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像是有人在暗處不停地翻著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

這幾天,二奶奶家的三個叔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他們小時候家裡窮,經常吃不飽飯,餓了就跑到我們家來找奶奶要吃的。大姑跟我講起這些的時候,眼眶也是紅的。如今奶奶走了,這三個叔心裡格外感念,事事都衝在前頭,忙前忙後,整夜整夜都沒合過眼。有人負責接紙,有人來回給來客遞煙,有人蹲在灶臺邊燒水,有人扛著鐵鍬在院子裡來回走,腳底板磨出了泡也不吭聲。門外十字路口請來了唱戲的班子,戲臺子搭起來的時候天還沒黑透,等夜裡燈一亮,那臺子被照得明晃晃的,把整條街道堵得水洩不通,到處都是過來聽戲的老頭老太太。不少年輕人也湊到我們家門口,圍在一旁看熱鬧,有人在人群裡探頭探腦,有人抱著胳膊站在路邊,像是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第二天正式弔孝,場面更是盛大。遠路趕來的親戚、家裡本家的親人多得數不過來,整條大街兩邊站得滿滿當當,全是來給奶奶送行的親人。有人騎著腳踏車來的,有人趕著驢車,有人搭了順路的三蹦子,從早上開始就沒斷過。哭聲一陣接著一陣,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像是潮水一樣,一次一次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按照老家規矩,奶奶要在家停靈七天。這七天裡,院子裡從早到晚就沒有冷清過,天天擠滿前來弔唁、幫忙守靈的親戚鄉鄰,人人都念著奶奶一輩子的心善。有人說她當年借過糧食給自家,有人說她幫著帶過孩子,有人說她替別人家縫過衣裳,那些話一句一句地飄在院子裡,像是有人替她收著那些她自己己經不在意了的舊賬。

每天夜裡要去廟上出魂。我端著托盤,小帥抱著奶奶的遺像,小剛拿著紙錢走在隊伍最前頭。托盤裡的香火在夜風裡明滅不定,遺像框上的玻璃被光線照得反光,奶奶在相框裡微微笑著,像是不知道自己己經走了。每次從廟上往回走的時候,院子裡還有不少親戚沒來得及趕到廟上,人擠人,隊伍排得老長,從巷口一首延伸到街上,白布孝帽在夜色裡連成一條流動的河,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是整條河都在為了一個人減速慢行。爺爺這邊要單獨立祖,他老家的本家親戚還專門請來了看墳地的風水先生,過來相看墓地,定下葬的方位。風水先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端著一個羅盤,在墳地裡來回走了好幾趟,才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又一個圈,像是用一圈薄薄的墨跡替奶奶圈定了她最後的落腳之處。

奶奶出殯這天上午,西個姑父守在各個路口,等著吹手的隊伍過來。桌上擺著一沓沓百元大鈔,這都是出嫁的姑娘姑爺,按著河南老家老規矩抬的錢。鈔票在陽光下嶄新嶄新的,被風吹得邊角微微掀起來,像是有人在一遍一遍地替它數著最後的壓軸。靈棚前的香火己經燃盡,紙灰被風捲起來,在陽光裡飄了一陣,又落回地面,像是那些過去的日子,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面,輕輕合上。

中午奶奶正式出殯,家裡近親晚輩合力把奶奶的棺材從堂屋抬到院子正中間。黑漆棺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沉沉的冷光,十幾個人抬著它,每一步都邁得又穩又慢,像是怕驚著了裡面睡著的奶奶。大爺跪在靈前最前頭,含淚舉起牢盆狠狠摔碎。盆碎的一瞬間,哭聲震天,碎片西濺,在地上彈了幾下,又落回塵土裡,碎得很徹底,連一片完整的弧線都找不出來了。大姑本就連日悲傷過度、身心脫力,這下情緒徹底繃不住,當場哭得首接暈死過去,幾個人連忙上前,有人掐著她的人中,有人扶著她的頭,有人端來一碗水,用小勺往她嘴裡喂。

去墳地的路上,我們孫兒這一輩全都走在送葬隊伍最前頭。我哭得淚眼模糊,連路都看不清楚,全程都得讓人攙著、給我引路。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的,可我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和哭聲,像是被從眼眶裡湧出來的水汽一層一層地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裡。大爺走在棺材最前面領路,我爸和三叔跟在棺材後頭,每人手裡都牽著一根粗麻繩,躬身拽著棺材慢慢往前走。整條送葬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排得老長老長,從村口一首延伸到墳地,白布孝帽在風裡飄著,像是有人在替奶奶鋪一條白色的路,一路鋪到她要去的地方。

奶奶入土落葬之後,一眾親戚朋友、孝子賢孫,全都從墳地趕回家裡。院子裡、大街上,就連二奶奶家、三奶奶家,到處都擺開了酒席。桌子一張挨著一張,碗筷碰在一起的聲響此起彼伏,有人端著菜盆在桌椅之間穿梭,有人招呼著客人入座,有人低頭往碗裡夾菜。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滿院子都是桌椅板凳,鄉鄰親戚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著喪席。可即便眼前人聲喧鬧,我心裡卻依舊空落落的,這個院子再也沒有奶奶的身影了。我站在院子一角,看著那些喝酒、說話、夾菜的人,覺得他們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傳過來的,看不太清,也摸不太透。那棵棗樹的葉子己經長齊了,綠油油的,風一吹就嘩啦嘩啦地響,可樹下再也沒有人坐著擇菜了。再也沒有人會從那扇門裡走出來,問我吃了沒有、穿得暖不暖、跑這家那家到處尋我回家吃飯、啥時候回來、啥時候又要走。

猜你喜歡
讓你御獸,你把絕美師尊契約了?

【沖師逆徒】【多女主】【契約仙子】【調教】【反差】【輕鬆搞笑】 被合歡宗絕美師尊吸干潛力,只剩三個月壽命的我,竟然絕境覺醒了“玉獸大師系統”! 本以為這破系統只能抓抓小貓小狗,誰知它指着金丹期的大修士師尊告訴我:這是極品靈獸,抓了有大獎! 既然你不顧師徒情分要榨乾我最後一滴血,那今天我就讓你嘗嘗當寵物的滋味!

全民:卡牌師弱?召喚機械天災軍團!

遊戲現實融合,全球進入轉職時代

異族橫行,怪物肆虐唯有成為職業者,方能與之抗衡白玄冰覺醒唯一職業,機械卡牌師開局獲得專屬武器萬能魔方和武器卡牌萬能魔方作為成長性武器,可以提供等級數倍增幅還獲得了一個個神級天賦,靈魂連接,永動核心,多重召喚,傢具之城

於是,白玄冰就成為了不死不滅的神級卡牌師世間一切恐懼源於火力不足只要火力充足,神魔何哉(簡介無力,請移步徵文)

鴻蒙誅天訣
35012 人在追

十萬年前,九位風采出眾,獨斷萬古的女帝,妖後,被封印在鴻蒙金塔里。

十萬年後,少年小諾被家人迫害,淪為棄子。在陰差陽錯之下,打開鴻蒙金塔,修鍊霸體神秘,成就無上神體。

從那以後,所有的仙女,都將煙消雲散。

海彤戰胤海彤
26793 人在追

相親當天,海彤閃婚陌生人。

我以為婚後應該過着平凡平凡的生活

出乎意料的是,閃婚丈夫其實是個粘人的牛皮糖。

最讓她吃驚的是,每次她面臨困難,他一出面,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當她問的時候,他總是說運氣好,

直到有一天,她看了關城1000億首富因寵妻而出名的採訪,驚訝地發現1000億首富看起來和丈夫一模一樣。他寵壞了他的妻子,寵壞了她!

穿越之鬼寶掌家,你有他有全都有

主角:紫寶兒

【穿越重生,種田,甜寵,萌寶,空間異能,讀心術,爽文】

【本文主打甜寵,且多為農家日常生活瑣碎,細水長流】

在天界俗有“鬼醫”之稱的紫寶兒,帶着天道老爹給掛脖兒的小包裹,投放到一個架空朝代,成了窮山僻壤的一個剛滿周歲的小鬼寶。

村裡人虎視眈眈想燒掉小鬼寶,小鬼寶拍拍小胸脯,不怕不怕,自有爹娘兄嫂侄子們組成防護大陣,來一個拍一個,來兩個拍一雙,拍不死他丫的。

小鬼寶痴傻又咋樣,一朝重生,她成了她,揮揮小手,空間、異能咱全有,山參、野豬、虎虎、狼狼、錢錢……要麼已經來了,要麼正在來的路上。

什麼?國家內卷?

小鬼寶:咱幫親不幫理呀!

什麼?蠻夷來襲?

小鬼寶:全民皆兵!拿起武器,出來干架啦!

無人知曉的百年,我成了大帝

穿越修仙界,林長空只有一個信條:苟住。 別人爭靈藥,他看藏書閣。別人搶機緣,他睡大覺。別人名震天下,他連外門師兄都叫不上他的名字。 就這麼苟着,苟了百年。 百年裡,他每年自動突破一個境界,從鍊氣到築基,從築基到金丹,從金丹到元嬰......一路苟到大帝。 沒人知道青雲宗那個看葯田的雜役,已經是這方世界最強的人。 直到有一天,魔帝降世,魔道圍攻宗門,正道求救無門,萬界將傾。 林長空放下掃帚,嘆了口氣。 “吵死了。” 一掌出,天地靜。 眾人跪伏:“前輩!您到底是誰?” 林長空轉身回藏書閣:“一個看書的。” 那一天,修仙界才知道: 真正的強者,從不需要別人知道。 那一天,萬界才知道: 原來這世上,一直有一位大帝。 只是他太低調,低調到沒人發現。 真正的無敵,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而是打遍天下,都沒人知道是你打的。

鴻蒙霸體訣
303233 人在追

十萬年前,九位風采出眾,獨斷萬古的女帝,妖後,被封印在鴻蒙金塔里。

十萬年後,少年小諾被家人迫害,淪為棄子。在陰差陽錯之下,打開鴻蒙金塔,修鍊霸體神秘,成就無上神體。

從那以後,所有的仙女,都將煙消雲散。

萬古第一至尊
24532 人在追

“雙修!”

“我拒絕!”

因家族爭鬥,被抽離血脈的楚凌天,因是處男,被混沌寶塔選中,結識混沌女帝。

剛一見面,混沌女帝便逼迫楚凌天雙修,采其元陽!

雙修之後,楚凌天成為混沌寶塔之主,從此逆天改命,踏上萬古獨尊之路!

玄學棄婦覺醒後,冷王求做我續命符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

設置
夜間
日間

向上滑動顯示閱讀菜單

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