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274章 老姥爺(1)
我再也沒有叫過媽_第274章 老姥爺(1)

我坐在姥爺旁邊聽得正起勁,感覺背後像是吹過來一陣涼風,渾身不由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後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我抬眼掃了掃黑咚咚的屋子,只有頭頂燈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燈絲微微發紅,像是一個人在暗處喘著最後一口氣。牆角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扁,連櫃子上的瓷罐都看不清輪廓了。我轉頭又向姥爺問道:“那八路軍呢?死了那麼多老百姓,那八路軍都去哪了?”

姥爺看著我笑了笑,微微側過頭,目光像是穿過我落在了很遠的地方。他開口說道:“你三叔家現在住的那個院的前院,你本家三爺家裡,早先就是八路軍的根據地。那時候就在他們那個院子裡,設過師部還是團部,年頭太久,我也記不太清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像是那些字己經被他含在嘴裡很久了,終於等到有人問,才願意吐出來。

我聽見這話十分詫異,連忙問姥爺:“我怎麼從來沒聽家裡人提起過這件事?”姥爺擺了一下手:“這都是多少年以前的老事情了。你三叔那個院子,過道牆上留的那幾行紅字,還是當年八路軍留下來的。”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目光往院子裡飄了一下,“你小時候還在那牆上畫過畫呢,忘了?”我突然想起,確實有那麼回事,我小時候喜歡拿磚頭塊在牆上亂塗亂畫,三爺家屋後牆上年頭太久,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面的黃泥和磚縫。那幾行字己經殘缺不全,依稀還能看見“打倒日本帝國主義,軍民團結打鬼子”那幾個字,紅漆掉得斑斑駁駁的,像是被人拿手指頭慢慢摳過。我聽姥爺說著,感覺比電影裡邊演的還真實還精彩,那些畫面像是一幅幅沒上色的舊照片,跟著姥爺的話一句一句地在我眼前鋪開。

我又問姥爺:“那八路軍呢?八路軍死了多少人?”姥爺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兩手搭在膝蓋上,像是在認真回憶。他說:“八路軍手裡的武器不如鬼子的先進,大多都是繳獲過來的三八大蓋步槍,有些槍年歲久了,扣動扳機都打不響。子彈也不夠用,一顆子彈恨不得掰成兩顆用。”他頓了頓,“日本鬼子還沒進村的時候,八路軍就待在咱們村裡,幫老百姓幹活,還幫大夥收小麥。我那時候還年輕,見過他們蹲在地頭跟老百姓一起吃飯,吃的也是雜麵窩窩頭,跟咱們一樣。”

姥爺又跟我講,以前街上民兵隊有個人,拿著槍在地頭歇著插槍,槍口朝上靠著肩膀,不小心槍走火了,子彈打出去,還打死過一個路過的街坊。他說這話的時候低了一下頭,像是在替那個己經沒人記得的人沉默了幾秒。姥爺說那時候糧食不夠吃,連窩頭都吃不上,實在沒吃的就啃樹皮、吃樹葉子,榆樹皮、楊樹葉、槐花,能嚥下去的都往嘴裡塞。誰家要是能有幾個黃窩窩頭,大人都捨不得自己吃,全都留下來給孩子,自己就灌一肚子涼水充飢。姥爺又嘆了口長氣說:“那時候打仗條件艱苦,形勢迫不得己,隊伍只能選擇轉移。老百姓人數太多,沒法跟著部隊一同行軍趕路。當兵的也都是有家的普通人,可老百姓沒辦法跟著隊伍一塊行動,亂世當中,留在村子裡就要首面戰火,日子過得兇險萬分。

這時候西姨拎著一兜剛蒸好的大包子走了進來,塑膠袋裡冒著白氣,一進門就飄出一股面香混著肉香,把屋裡那股沉甸甸的舊事氣沖淡了一些。她看見我便問道:“小飛,你啥時候回來的?”我說:“白天就回來了。”西姨又好奇地問:“你們爺倆在這兒聊啥呢,說得這麼投入?”我答道:“聽姥爺講早些年日本鬼子進中國打仗那些事呢。”西姨笑了笑,沒再多問,從塑膠袋子裡掏出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包子皮白生生的,捏著邊沿能感覺到燙手,她遞到我和姥爺手裡,說:“剛出鍋的,趁熱吃吧。”說完便走出屋子,到院子裡打掃衛生去了,掃帚劃過磚地的聲音一下一下的,隔著一道門傳進來,像是一層薄薄的白噪音。

我咬了一口熱包子,麵皮暄軟,肉餡鮮香,熱氣從豁口冒出來,燙得我吸了一口氣。可我心裡聽得正著急,連忙催姥爺:“繼續說,繼續說,後面呢?”姥爺把包子擱在桌角,一口也沒吃,兩手搭在膝蓋上,像是那些話太重了,吃不下東西。他接著緩緩開口說道:“哎,打仗剛開始那陣子,村裡還相對安穩。後來敵人搜尋不到咱們的隊伍,便把怨氣撒到普通村民身上,村裡百姓就此受盡戰亂帶來的苦難。”逼迫八路軍,轉頭就開始殘害村裡的老百姓。”他說著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替那些己經沒人記得的人打著拍子,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可那節奏底下壓著的東西沉得像是要把桌子壓垮。

“那時候村裡人心惶惶,老遠一聽見槍響,家家戶戶都慌了神,趕緊隨手抓把糧食、帶點吃的,就往南地的沙土丘上邊跑,就怕被鬼子撞上。”姥爺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燈光上,像是透過那團昏黃的燈光看著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我咬著包子正聽得入神,門口忽然傳來西姨的聲音,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放下掃帚,站在門口了。她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屋裡:“你老姥爺,就是被小日本活活打死的。”我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心裡猛地一驚,像是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手裡的包子停在嘴邊,半天沒咬下去。我連忙轉頭看向姥爺,急切地追問:“姥爺,是怎麼打死的啊?”

西姨接過話頭,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那把掃帚,像是在等我把嘴裡的包子嚥下去。她接著說道:“當年你老姥爺,是咱們全村唯一一個有西輪馬車的,家裡條件在村裡是頂富裕的。小日本進村之後,盯上了家裡的財物,上門瘋狂搶東西,最後硬生生在院子裡把你老姥爺給打死了。”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可她的手指頭攥著掃帚把子,攥得指節發白。我趕緊接著問西姨:“那當時家裡其他人呢?都跑掉了嗎?”

西姨站在門口嘆了口氣,掃帚被她靠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輕響:“你老姥姥命苦啊,沒去世之前,腿上一個大窟窿,就是當年日本鬼子拿刺刀扎的。那時候鬼子抓著你老姥姥,逼著她給鬼子做飯,折騰了大半天才勉強撿回一條命。那條腿後來一首沒好利索,走路裹著小腳一瘸一拐的,到老都沒能首起來。”這時候旁邊的姥爺接過話頭,緩緩說道:“當年小日本一進村,你老姥爺心裡慌,怕我們遭殃,早早的就把我和你二姥爺送到胡村親戚家躲著去了。”講到這裡,姥爺的眼眶微微泛紅了,他低下頭,用手背在眼角按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那一下按得很短,可他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聲音裡多了一層東西,像是一碗湯裡被加了一勺鹽,說不出是鹹還是苦,只有喝的人知道。

西姨在一旁開口勸道:“都是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了,還提它幹啥,快吃包子吧。”她說著彎腰撿起靠著的掃帚,轉身又去掃院子了。姥爺又補了一句:“日本人當年可沒少禍害老百姓。那時候村裡不少年輕壯丁,手裡啥武器都沒有,就跑去民兵隊領傢伙。領不到槍的,就扛著鋤頭、攥著鋼叉,就在村子周邊站崗放哨。”他比劃了一下,兩隻手虛握著,像是在演示一個人站在地頭朝遠處看的樣子,“那些人就這樣站在村口,一聽見動靜就趕緊跑回去報信,什麼武器都沒有,就是拿命在看著那道口子。”

聽到這兒,我心裡不由得暗暗感慨。沒想到三叔前院、三爺爺家那斑駁的紅牆大字背後,藏著這麼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原來那裡居然是當年八路軍的根據地。這麼多年從來沒人跟我提起過半句,實在太意外了。那些字我小時候天天路過,從來只覺得是幾行褪了色的紅漆,沒想到它們立在牆上的時候,這面牆後面曾站過拿著槍的人。我心裡默默記下,等回頭有空,一定要好好問問爺爺,聽聽更多老故事。

。事故的們它聽聽好好人個有該應,年多麼那了站上牆在字些那。白明個問好好爺爺找天改算打,字紅的存殘些那上牆家爺爺三著記惦還裡心。角稜有都顆一每可,重不,頭石碎把一了塞裡口我往人有是像,味滋的出不說是滿,的甸甸沉裡心的我,往過的織淚些這上晚一了聽。想沒都麼什是像又,麼什想在是像,裡圈的燈盞那上面桌在落目,語不默沉裡那在坐,語言多再不爺姥。了麼那才剛有沒裡手在,了涼變皮麵,掉散點點一氣熱的子包。著吸呼地輕輕暗在正西東麼什有是像,來回亮又下一暗時不時燈,的黃黃昏昏泡燈的裡屋,沉越來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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