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京，天還沒亮。爸爸打了一輛天津大發麵包車，把我們拉到空軍指揮學院。司機幫我們把行李搬下來，爸爸付了錢，拎著帆布包，拉著我往裡走。桂香阿姨跟在後面，她沒拉我的手，我也沒有。

宿舍樓還是那棟樓，灰色的，西層。爸爸掏出鑰匙開了門，屋子還是那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地上鋪著水泥，牆上刷著白漆。窗戶很大，窗簾是淡藍色的。

桂香阿姨把包開啟，從裡面拿出被褥，鋪在床上。她看了看屋子，又看了看爸爸，沒說話。

“小飛，晚上你跟阿姨睡，你爸打地鋪。”桂香阿姨說。

我沒說話，坐在凳子上，看著窗外。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院子裡有老人在晨練，穿著白褂子，慢悠悠地打太極拳。這是北京的早晨，安靜，陌生，沒有雞叫，沒有炊煙，沒有棗樹。

第二天，爸爸去鍋爐房報到了。他起來得很早，穿了那件深藍色中山裝，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蹲在床邊看了看我，見我醒了，笑了笑。

“小飛，爸去上班了。你跟阿姨在家，別亂跑。”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爸爸站起來，跟桂香阿姨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出了門。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門關上了。

桂香阿姨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饅頭，遞給我。“吃點東西，今天咱哪兒也不去，在家等你爸回來。”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桂香阿姨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圓臉，笑呵呵的，身後跟著一個女人和一個扎小辮的小女孩。

“嫂子，我是老劉，跟大成哥原先一個服務社的。”那個男人笑著自我介紹，“聽說嫂子從老家來了，我們一家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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