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天剛矇矇亮，爸爸就把我叫醒了。

“小飛，起來了，今天帶你進城。”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高興。我躺在被窩裡，揉了揉眼睛，看見他己經穿戴整齊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圍著那條灰色圍巾，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桂香阿姨站在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圍著一條紅圍巾，臉上撲了粉，嘴唇上塗了口紅。

“小飛，去阿姨家，阿姨給你做好吃的。”桂香阿姨蹲下來，幫我穿衣服。我沒躲，讓她穿。釦子一個一個扣好，鞋帶繫緊。她的手指很暖，指甲剪得短短的。

“走吧。”爸爸拉著我的手，出了院門。桂香阿姨走在旁邊，手裡提著一個布兜，裡面裝著從家裡帶的花生和紅棗。奶奶送到門口，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

出了村口，爸爸攔了一輛去縣城的三輪車。三輪車伕是個老頭，戴著棉帽子，臉上皺紋很深。他把車停在路邊，探出頭問：“去哪兒？”

“縣城。”爸爸說。

“上來吧。”

我們上了車。三輪車是篷布圍著的，裡面擠擠的，能坐三西個人。爸爸坐在左邊，我坐在中間，桂香阿姨坐在右邊。桂香阿姨怕我冷，把我的手握在手心裡，搓了搓。她的手比奶奶的手軟，比奶奶的手暖，可不像奶奶的手那樣粗糙。我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白白的，手指細長，指甲上塗著淡淡的紅色。

“冷嗎？”她問。

“不冷。”我說。

三輪車晃晃悠悠的，在土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窗外的莊稼地一片連著一片，麥苗還沒返青，黃黃的，貼著地皮。路兩邊的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扣的掃帚。太陽出來以後，風不那麼冷了，吹在臉上軟軟的。

進了縣城，路變成了柏油路，寬寬的，平平的。路兩邊是樓房，高的矮的，灰的紅的，一家挨著一家。騎腳踏車的人多，叮鈴叮鈴的，在車流裡穿來穿去。三輪車在電影院門口停下來，爸爸付了錢，拉著我下了車。

電影院是一棟灰色的大樓，牆上掛著電影海報，花花綠綠的。海報上畫著一個人，穿著軍裝，手裡拿著一把槍，旁邊寫著幾個大字，我不認識。電影院後面是一條街，窄窄的，兩邊是一排排平房，灰磚牆，紅瓦頂。桂香阿姨走在前面，推開一扇紅色的木門，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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