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21章 太姥爺出殯(2)
我再也沒有叫過媽_第21章 太姥爺出殯(2)

奶奶把我抱進屋裡,放在炕上,給我脫了鞋,蓋了被子。西姑也跑進來了,趴在炕沿上看著我。

“小飛咋了?”她問奶奶。

“嚇著了。”奶奶說。

西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她的手很小,很暖。

“不怕不怕,”她說,“我在呢。”

我躺在炕上,看著黑漆漆的房頂,聽著窗外的風聲,慢慢不害怕了。可那些女人的哭聲還在我耳朵裡,一遍一遍地響。“沒孃的孩子”“太可憐了”——她們為什麼哭我?我不認識她們。我不喜歡她們哭我。我不喜歡她們摸我的頭,說那些話。

我有奶奶,有大姑,有二姑,有三姑,有西姑,有老奶奶。我不是沒孃的孩子。我有娘,她只是去了天上。

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了半張臉。

太姥爺出殯後,家裡慢慢恢復了平靜。姥姥家的靈棚拆了,白布收了,香火滅了。院子裡不哭了,不喊了,不燒紙了。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可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姥姥不笑了,西姨不愛說話了,舅舅的頭髮白了好多。

我爸還是天天去姥姥家幫忙,但不用從早忙到晚了。他早上過去,下午就回來,有時候還能趕上晚上看電視。他坐在棗樹下,跟我一起看《霍元甲》,看到精彩處也會跟著喊“好”。可他的眼睛不如以前亮了,臉上總帶著疲憊。

那天晚上,電視演完了,院子裡的人散了。三叔把電視搬回堂屋,奶奶掃了地上的瓜子殼,二姑三姑收了板凳。我爸拉著我,去偏房睡覺。

偏房裡燒了炕,暖烘烘的。煤油燈放在桌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屋子照得昏黃。他幫我脫了棉襖,脫了棉褲,脫了新棉鞋,把我塞進被窩裡。被子裡暖烘烘的,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他也脫了衣裳,鑽進被窩,躺在我旁邊。炕很大,我們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伸出手,把我往他那邊拉了拉,把被子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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