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21章 太姥爺出殯(1)
我再也沒有叫過媽_第21章 太姥爺出殯(1)

太姥爺出殯那天,天還沒亮,我爸就把我叫起來了。

“小飛,今天太姥爺出殯,你得去磕個頭。”他一邊給我穿衣服一邊說,聲音比平時輕,像是怕嚇著我。

我迷迷糊糊地讓他把棉襖套上,又穿上了那雙新棉鞋。他沒給我圍圍巾,說今天不冷。可出了屋門,院子裡的風一吹,我還是縮了縮脖子。

天是灰的,東邊沒有魚肚白,像一塊髒抹布蓋在天上。院子裡的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張開的手指。

我爸蹲下來,看著我,把棉襖的扣子又繫了一遍,把帽子往下拽了拽,蓋住我的耳朵。

“到了那兒,別亂跑,跟著我。”他說。

我點了點頭。

出了院門,我爸拉著我的手,沿著土路往姥姥家走。天還沒亮透,路上看不清人影,只有幾聲狗叫從遠處傳來。空氣很冷,吸一口鼻子裡面涼颼颼的。我爸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撲在我臉上。

姥姥家離得不遠,沒走多久就到了。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哭聲了。那哭聲比前幾天更大,更密,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的,有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我爸拉著我的手,走進院子。

院子裡站滿了人,比前幾天還多。所有人都穿著白衣服,從頭白到腳,像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棺材停在靈棚底下,棺材蓋己經釘上了,上面蓋著一塊紅布。棺材前面擺著供桌,供桌上香菸繚繞,燒紙的味道嗆得人睜不開眼。

我爸拉著我走到靈棚前面,跪下,磕了三個頭。我也跟著跪下,磕了三個頭。地上鋪著草墊子,膝蓋跪上去不疼,但涼,涼氣順著褲腿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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