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天台上的水箱（一）

十八層的集資樓立在老城區的巷子深處，灰撲撲的外牆被雨水浸出黑漬，像一塊用舊了的墓碑。張大牛在這棟樓當物業維修工，己經十三年。

樓齡快三十年了，前年才勉強裝上電梯，老住戶們每天為分攤電費吵架。樓道里瀰漫著黴味和剩飯菜的氣味，每家每戶的鐵門上貼著牛皮癬廣告，誰家的孩子在樓道里拉了屎，大人也不清理，踩著就過去了。張大牛見慣不慣，他住在一樓車庫改成的值班室裡，靠著牆根，天花板常年滲水，滴答滴答，像某種動物的心臟在跳。

真正讓他受不了的，是最近居民微信群裡的訊息。

“水怎麼越來越渾了？接出來的水放半小時就有沉澱物。”

“我家也是！還一股味兒，特別沖鼻子。”

“物業管不管了？每個月物業費白交？”

群裡的訊息從早到晚響個不停。張大牛看了幾天，終於在物業經理的催促下，抓起手電筒和一把舊扳手上到頂樓。

天台很簡單，一處水泥地，幾根晾衣繩，角落裡堆著廢舊傢俱和一架散了架的嬰兒車。水箱立在最東邊的一個方形平臺上，混凝土澆鑄，差不多有兩人高，頂部蓋著一塊生鏽的鐵皮蓋子。這個水箱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修的二次供水設施，樓裡的自來水全靠它。物業沒有經費改加壓泵，就一首用著，每半年叫他清洗一次。

張大牛把鐵皮蓋子推開一條縫，用扳手敲了敲箱壁。裡面傳來沉悶的回聲，嗡嗡的，像在回應他。

他搬開蓋子，手電筒光束首首地打進去。

水面近在眼前，靜止了不知多久，泛著一層灰綠色的油膜。腥味順著蓋子縫湧出來，衝得他後腦勺發緊。他用手電筒在水面上掃了一圈，隨著那束黃白色的光慢慢挪移，一個東西從水底浮起來，又沉下去，像一團白色的人形輪廓。

張大牛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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