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誠到省城那天，秦嫣然在龍海地產總部大樓的董事長辦公室裡等他。這間辦公室比林誠在火炬大廈的那間大了將近一倍，整面落地玻璃幕牆正對著省城最繁華的商業街，窗外是鱗次櫛比的寫字樓和購物中心，車流在腳下穿梭不息。辦公室的裝修風格跟秦嫣然本人的氣質一脈相承，簡潔大氣，細節考究。深色實木辦公桌上擺著一臺最新款的臺式電腦和一排資料夾，每個資料夾的脊背上都貼著標籤，按專案分類排列得整整齊齊。秦嫣然坐在一張高背真皮轉椅上，身後是一整面嵌入牆體的書櫃，裡面擺滿了各種房地產行業報告、經濟學專著和幾本英文原版的管理學著作，書脊上的燙金字型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職業套裝，領口彆著一枚珍珠胸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坐在那張椅子上，氣場足以讓任何一個走進這間辦公室的人不自覺地放輕腳步。

林誠推門進去的時候，秦嫣然正在翻看二期合作合同的最終版本。她抬起頭笑了一下，說林總很準時，合同我已經逐條看過了，基本跟一期框架一致，就是股份比例和精裝修交付條款做了調整，你讓法務再過一遍。林誠接過合同翻到關鍵條款逐頁核對，肖薇在旁邊同步記錄，把每一個修改過的條款都用紅筆標註出來。他看完之後說沒問題，股份比例的調整在預期範圍內，精裝修交付也是我們之前就商量好的方向。秦嫣然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兩份合同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流暢有力，一看就是簽了無數份檔案練出來的功夫。她把合同轉過來推到林誠面前，林誠接過筆簽了字，兩個人交換合同又簽了一遍。肖薇把兩份簽好的合同收進檔案袋裡，貼上標籤註明日期和合同編號。

簽完合同，秦嫣然讓助理把西郊別墅區的規劃方案拿過來。她把方案攤在辦公桌上，翻開總平面圖，指著靠山臨湖的那幾塊地說這是整個別墅區位置最好的宅基地，背靠山體，面朝人工湖，每塊地佔地都很大，足夠建一棟帶前後花園和泳池的獨棟別墅。建築風格不做統一限制，業主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請設計師做定製方案，只要不超過限高和容積率就行。整個別墅區只規劃了不到二十棟獨棟別墅，每一棟都隱在山林和湖岸之間，私密性極好。小區入口設了門禁和崗亭，安保由龍海地產自己的物業公司負責，二十四小時巡邏。林誠看著那張總平面圖上的湖光山色，心裡想著自己在衡州已經住進了龍海花園的樓王獨棟，但龍海花園畢竟是三線城市的別墅區，跟省城這種背山面水的定製別墅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個檔次。

秦嫣然說林總有沒有興趣挑一塊，將來省城和衡州兩邊都有家，天誠置業進省城發展也方便。林誠說挑一塊也行，但這塊地的價格估計不低。秦嫣然說林總是龍海地產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這塊地按成本價算，算是龍海地產送給天誠置業的合作賀禮。再說林總將來住在這裡，我們就是鄰居了。我在這個別墅區也留了一塊地，就在你這塊地的旁邊。她用手指在總平面圖上輕輕點了一下，林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緊挨著他那塊地的那塊更大的宅基地上，用紅筆標註著“秦宅”兩個字。那塊地比林誠挑的那塊更大，位置也更靠近湖邊，顯然是秦嫣然早就給自己留好的。

林誠說那就定了，這塊地我要了。將來在省城建一棟比龍海花園那棟還大的別墅，湖景房，帶泳池和花園，週末從衡州開車過來住兩天，比住酒店自在。秦嫣然說設計方案我幫你找省城最好的建築師做，保證比龍海花園那棟氣派。省城這邊的建築師眼界更寬，做過的高階別墅專案也多，到時候讓他給你出幾個方案你自己挑。

從龍海地產總部出來，秦嫣然讓助理把車開走，自己坐進了林誠的G55。她坐在副駕駛上，繫好安全帶，說林總難得來省城一趟，今晚她做東，請林總去省城新開的一傢俬房菜館。那家館子藏在老城區一條窄巷子裡，門臉不大，裡面只有幾張桌子，老闆是個從國外回來的廚師，每天只接受幾桌預訂，她提前好幾天才訂到位子。林誠說秦總為了這頓飯費了不少心思。秦嫣然說請合作伙伴吃飯，心思總要花到位。

私房菜館開在一棟老式的民國洋房裡，青磚牆面爬滿了常春藤，院子裡的石板路上擺著幾盆蘭花。包間在二樓，推開窗能看到巷子裡來來往往的行人和遠處省城老城區的天際線。秦嫣然點了好幾道招牌菜，有慢燉的紅酒牛肉、清蒸的東星斑、黑松露燴飯，每一道都是老闆親自下廚。兩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二期的精裝修標準聊到省城房地產市場的走勢，從龍海地產下一步的發展戰略聊到天誠置業什麼時候正式進軍省城。

秦嫣然說林總，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不是你有多聰明，也不是你有多果斷，而是你永遠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該怎麼走。當年你在瓜攤上賣西瓜的時候給自己規劃了兩條路，一是活下來，二是往上爬。後來你在股市裡賺到了錢，你沒有像大部分人那樣把錢揮霍掉，而是全部投進了實體產業裡。再後來你做房地產，你沒有像很多三線城市的開發商那樣只顧著賺快錢，而是從一開始就奔著品質和口碑去。現在你做到了這一步，你又開始規劃二期、規劃省城、規劃更大的版圖。你每一步都踩得很準，從來沒有迷失過。

林誠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說秦總你把我說得太神了。我只是習慣了在做每一步之前先把後路想好。當年在瓜攤上，如果我沒有提前把那根螺紋鋼藏在腳邊，劉華強那一刀捅下來，我可能就交代在那裡了。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替你考慮後路。你的後路，必須自己提前鋪好。秦嫣然說所以你活下來了，那些沒有提前鋪好後路的人都被淘汰了。劉華強沒有鋪好後路，所以他在酒樓包間裡跪在地上求饒。趙小軍沒有鋪好後路，所以他翻車掉進了河裡。丁棍沒有鋪好後路，所以他死在ICU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這些人如果當初能想到給自己留一條退路，也不會落到那個下場。

晚飯結束之後，秦嫣然讓林誠送她回家。她的家在省城西邊一片鬧中取靜的老別墅區裡，是秦家很多年前置下的產業。別墅不大但很精緻，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幾把藤椅。秦嫣然推開院門，回頭對林誠說林總今天謝謝你陪我吃飯，也謝謝你願意在省城安家。以後你在省城有了自己的別墅，我們就可以做鄰居了。週末我從公司回來，路過你家門口，看到你的車停在車庫裡，就知道你在省城。林誠說秦總言重了，應該是我謝謝你。沒有你當初主動來衡州跟我談合作，天誠府一期不可能推進得那麼順利。沒有龍海地產的品牌背書和資金支援，天誠置業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從衡州走到省城。秦嫣然說那是你自己有實力，我只是順水推舟。她轉身往院子裡走去，走到桂花樹下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林總，二期交房之後，天誠置業就可以考慮正式進軍省城了。這裡的市場比衡州大得多，你在這裡能做的事，比衡州多十倍。林誠說好。他轉身坐進G55，韓鋒發動引擎，車子無聲地駛出巷口。林誠靠在座椅上，心想剛才秦嫣然在飯桌上說的那句話，你永遠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該怎麼走。其實下一步已經不止在衡州了。天誠府二期、省城別墅、西郊高階專案，每一步都已經在路上。他想起秦嫣然在總平面圖上用紅筆標註的“秦宅”兩個字，就挨在他那塊地的旁邊。將來省城的別墅建好了，週末從衡州開兩個小時的車到省城，秦嫣然從隔壁走過來，兩個人在湖邊的院子裡喝茶聊專案，這樣的日子比當年在瓜攤上拿著螺紋鋼跟人拼命的時候不知道強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