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重生瓜攤小弟,開局反殺強子/第98章 心底的恨意(1)
重生瓜攤小弟,開局反殺強子_第98章 心底的恨意(1)

燒烤攤散了以後,林誠叫了個代駕把S600開回龍海花園。車鑰匙擱在玄關的竹編托盤上,換了拖鞋走進客廳。整棟別墅只有他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客廳角落裡那臺落地鍾秒針走動的聲音。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走到沙發前面坐下。

今天晚上在燒烤攤,周小雨說他自己吃過苦所以看不得別人吃苦。她說得沒錯,但只說對了一半。另一半她沒有看到,一個人吃了太多的苦,心裡就會攢下一股恨。這股恨平時壓在心底,忙的時候想不起來,高興的時候也想不起來,但一靜下來,就會從心底最深的地方往上翻,怎麼壓都壓不住。他想起的是十五歲那年。

父母走的那天是個很普通的日子。沒有預兆,沒有遺言,兩個人早上出門去水泥廠上班,就沒有回來。廠裡的人來到家裡報信,兩人出車禍了,林誠當時在學校上課,班主任把他從教室裡叫出去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因為昨天跟同學打架的事。班主任的表情讓他覺得不對勁,她沒有直接說發生了什麼,只是讓他趕緊回家。他跑回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好多人。爺爺坐在門檻上抽菸,奶奶靠在牆邊抹眼淚,鄰居們圍了一圈,沒有人敢大聲說話。他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爸媽再也回不來了。

父母的喪事是爺爺操辦的。喪禮很簡單,就幾張桌子和幾個花圈,來的人不多。他跪在靈堂前面,膝蓋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有人來鞠躬他就跟著磕頭。他沒有哭。不是不難過,是整個人都懵了,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耳朵裡嗡嗡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喪事辦完之後,叔叔和嬸嬸把他領回了家。他揹著一箇舊書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張父母的黑白合照,其他的東西全留在了自己家的老房子裡。

叔叔家的條件在村裡算中等,五間平房,一個院子,院裡有棵棗樹。但林誠住的地方不是那五間平房裡的任何一間——他住在院子角落裡那間以前用來堆柴火和農具的雜物房裡。雜物房沒有窗戶,只有一扇木板門,門縫寬得能伸進一根手指。夏天裡面悶得像蒸籠,蚊子嗡嗡地繞著人飛;冬天冷風從門縫和牆上的裂隙裡灌進來,他縮在一床破棉絮裡整晚整晚地發抖。雜物房裡堆著很多東西,他只能在牆角擠出一小塊地方鋪上一張涼蓆當床。他那時候剛滿十五歲,個子還沒長開,縮在那張涼蓆上,聽著外面叔叔一家在堂屋裡吃飯說話的聲音,肚子餓得咕咕叫。

吃飯的時候他不能跟叔叔一家同桌。嬸嬸給他單獨準備了一個搪瓷碗,到了飯點,嬸嬸會往那個碗裡盛一碗白飯,再從菜盤子裡撥出幾片菜葉或者半勺剩菜蓋在飯上,然後把碗往廚房灶臺上一擱,說吃去吧。他端著碗坐在廚房角落裡的小板凳上,看著碗裡那幾片菜葉和底下壓著的白飯,一口一口往下嚥。有時候嬸嬸心情不好,連菜葉都不撥,就一碗白飯,撒幾粒鹽。他說嬸嬸能不能多給點菜,嬸嬸說家裡四口人吃飯,哪來那麼多菜給你一個外人,要吃自己掙去。叔叔坐在飯桌上聽著這些話,從來不說一個字。他低著頭扒飯,好像廚房角落裡那個端著破碗的侄子根本不存在。

嬸嬸的刻薄不只是吃飯這一件事。她給林誠定的規矩比給她自己兩個兒子定的還多,早上必須在她起床之前把院子掃乾淨,晚上必須在她睡覺之後才能開雜物房那盞五瓦的燈泡,洗澡只能用冷水,因為燒熱水費煤。有一次林誠在院子裡用冷水洗澡的時候被她看到了,她反而罵他浪費水。洗衣服更不用提——嬸嬸說洗衣粉要錢,讓他自己用手搓。他冬天在院子裡用冷水搓衣服,手指凍得像胡蘿蔔一樣紅腫,搓完了晾在雜物房門口的繩子上,第二天早上衣服凍得硬邦邦的,穿在身上半天才能被體溫捂軟。

兩個堂弟比他小兩三歲,但他們在嬸嬸的言傳身教下早就學會了怎麼對待這個“外人”。他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跑到雜物房門口,往裡面扔石子、吐口水,罵他是“沒爹沒媽的野種”、“吃白食的廢物”。有一回嬸嬸丟了十塊錢,問都沒問就直接把他從雜物房裡拽出來,當著全家人的面扇了他好幾個耳光,說肯定是他偷的。他說他沒有偷,嬸嬸說家裡就你一個外人,不是你是誰,後來嬸嬸在自己褲兜裡找到了那十塊錢。林誠站在院子裡,臉上還掛著巴掌印,看著叔叔坐在堂屋裡喝茶,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捱打是家常便飯。嬸嬸打他不挑時間不挑理由,飯煮糊了打,院子沒掃乾淨打,眼神不對打,她跟叔叔吵架心情不好也打。她打人不用棍子,用掃帚,就是那種竹掃帚,抽在身上又疼又不留明顯的傷痕。有時候也用雞毛撣子,竹竿抽在背上,一下就是一道紅印子。有一次嬸嬸打得狠了,雞毛撣子打斷了,竹竿斷成了兩截,林誠後背上全是橫七豎八的血痕,疼得整晚趴在涼蓆上不敢翻身。第二天早上他去井邊打水洗臉,爺爺正好路過,看見他後背上滲出血漬的汗衫。爺爺站了片刻,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的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轉身走了。林誠看著爺爺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有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湧。他知道爺爺看到了。爺爺也知道爺爺看到了。但爺爺什麼都沒說。這種沉默比嬸嬸的掃帚更疼。

奶奶也不是不知道。有一次奶奶偷偷塞給他一個煮雞蛋,說趕緊吃了別讓你嬸嬸看見。他剝雞蛋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嬸嬸又打了他一頓,這次用的是擀麵杖,打在他的後背上。奶奶看著他後背上的淤青,嘆了口氣,說忍忍就過去了,等你長大了就好了。他說我現在就想離開這裡。奶奶說你能去哪,你才十五,出去連口飯都掙不到。他說我寧願餓死也不想再捱打了。奶奶沉默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說你再忍忍,等你叔叔哪天心軟了就好了。林誠把雞蛋塞進嘴裡,他知道奶奶說的不是真的。奶奶只是在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不是一個袖手旁觀的人,而是一個無能為力的人。但林誠不需要這種安慰。他需要的是有人在他被嬸嬸按在地上打的時候站出來說一句“夠了”,但那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後來他知道了嬸嬸為什麼要把他留在家裡。不是心善,是因為他父母留下的那套水泥廠的老房子和那張存摺。存摺上的錢不多,只有幾千塊,是父母在水泥廠幹活攢下來的血汗錢。嬸嬸把這筆錢取出來以後買了一臺彩電和一輛摩托車,還給她兩個兒子各買了一套新衣服。那套老房子她也沒放過,她把能用的全搬到了自己家,能用的留著自己用,不能用的就賣掉。房子本身她打算等林誠長大一點就讓他籤放棄繼承的協議,然後過戶到自己名下,翻修一下給兩個兒子娶媳婦。有一次嬸嬸跟鄰居說起這事,鄰居說那房子是林誠他爹媽留給他的,你這麼做不太好吧。嬸嬸說有什麼不好的,我養他這麼久不要錢?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那套房子就當是抵債了。鄰居沒再說話。

林誠在雜物房裡住了一整個秋天,又熬過了半個冬天。臘月的一天,嬸嬸終於下了逐客令。那天嬸嬸的兩個兒子在後院玩火,不小心把雜物房旁邊的柴火堆點著了,火苗躥起來把雜物房的門板燒掉了一塊。嬸嬸趕過來撲滅了火,第一反應不是看有沒有傷到人,而是指著林誠的鼻子罵他是災星,自從他來了以後家裡就沒消停過,不是丟東西就是失火,連雞都不下蛋了。她還說他命硬,剋死了爹媽不說,現在又來克她家。她說她養了他好幾個月已經仁至義盡了,讓他收拾東西趕緊滾,以後不要再進她家的門。林誠說那我爸媽的房子和存摺呢。嬸嬸說那是她替他保管的,保管費就是他在她家這幾個月的吃住錢,兩清了。林誠說存摺上的錢夠他吃好幾年。嬸嬸抬手給了他一耳光,說你還敢頂嘴。叔叔站在堂屋門口,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好像院子裡發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林誠走出叔叔家的時候,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舊棉襖,背上那個舊書包裡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那張黑白合照。他走到村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爺爺奶奶的房子大門緊閉,煙囪裡冒著炊煙,正在做晚飯。沒有人出來送他。他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下,第一次問自己一個問題: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要他。他想了半天沒想出來答案。他沒做錯任何事。他每天早起掃院子,吃飯只敢吃半飽,捱打的時候不哭不鬧,洗澡用冷水,冬天手凍得拿不住筷子也不吭一聲。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一句話。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他做錯了什麼,是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家人。在嬸嬸眼裡,他是個白吃白喝的累贅;在叔叔眼裡,他是個空氣;在爺爺奶奶眼裡,他是個不該存在的麻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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