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環街回來，蘇曼瑤沒有直接回榮記。

她站在新馬路的十字路口，看著大三巴的方向。夜色裡，聖保祿教堂的前壁被燈光照得發白，像一面巨大的、沉默的屏風。大三巴的臺階上沒有人。白天的遊客早就散了，只剩下幾盞路燈照著空蕩蕩的石階。

“月明在一封信裡寫過。”蘇曼瑤說，“一九九四年。她在大三巴遇到一個說普通話的男人。那個男人問她是不是月明。她說是。男人說了一句話就走了。”

“什麼話？”

“他沒說話。”蘇曼瑤望著大三巴的方向，“他塞給她一張紙條。然後就消失了。月明在信裡說，那張紙條上寫著四個字——‘快走，陳’。”

“陳。我爸。”

“對。”蘇曼瑤說，“你爸一九九四年潛來澳門。他在大三巴找到了月明。他讓她快走。因為G追來了。馬國良的人也追來了。”

我們站在路口。夜風從大三巴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石頭的冷氣和海水的鹹味。大三巴的燈光很亮，把前壁上的浮雕照得清清楚楚——聖母、天使、帆船、葡國盾徽、中國石獅。兩種文明刻在同一面牆上，凹凸不平，但站在一起。

“亨仔。”蘇曼瑤說，“月明信裡寫，你爸塞給她紙條之後，她在大三巴臺階上坐了三個小時。她不知道你爸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她只知道他來了。他找到她了。他讓她走。然後他消失了。”

“他去了哪裡？”

“不知道。”蘇曼瑤說，“但你爸回去之後，把那個羅盤留在了榮記。我來保管。他說如果他女兒來找月明，就把羅盤給她。但他沒說他會回來。”

她轉身往福隆新街的方向走。柺杖點著地，篤、篤、篤。走了幾步，她停下來。

“你們去大三巴。臺階下面有一面牆。遊客不知道。在臺階最下面一級的左側，有一塊磚，松的。月明說她在那塊磚上刻了字。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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