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瑤那天晚上沒有睡。

我們從黃氏攝影回來的時候，榮記三樓的燈亮著。她坐在藤椅上，面前攤著幾份檔案。桌上多了一壺茶，已經涼了，茶湯黑得像墨。她抬起頭看我們進來，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像是發現了什麼，又像是被什麼灼傷了。

“我去了檔案館。”她說，“澳門歷史檔案館。在新馬路。今天晚上有夜班。我認識那裡的管理員。一個老太太，以前在文化司署做過。她幫我查了。”

她把檔案推到桌子中央。三張紙，影印的，邊角還帶著影印機的熱度。第一張是調令。第二張是任職記錄。第三張是一份會議紀要。

“馬國良。”蘇曼瑤說，“全名馬國良。一九四三年生於澳門。父親是廣東中山人，母親是葡萄牙人。混血。葡語和廣東話都是母語。一九六五年進入澳門文化司署。從基層做起。一九八五年升任副司長。一九九三年——”

她用手指點了點第一張紙。“主管文物出入境。”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看。是文化司署的內部調令，葡文和中文雙語，蓋著司署的鋼印。日期是一九九三年一月。內容是將馬國良從“文化遺產科”調至“文物出入境管理處”，任主管。許可權包括：所有文物出境審批、所有考古發掘許可、所有涉及澳門歷史檔案的對外借閱和複製。

“他的許可權很大。”蘇曼瑤說，“月明在信裡寫，G和他在碼頭交接檔案。檔案袋上印著文化司署的標誌。那不是偽造的。那是真的。馬國良用真的檔案袋，真的司署標誌，把東西交給G。”

“交給G的是什麼？”

蘇曼瑤拿起第三張紙。是會議紀要。日期是一九九三年三月。標題是“關於澳門歷史檔案清理工作的彙報”。參會人名單裡有馬國良的名字。紀要正文有一段被蘇曼瑤用紅筆畫了線——“……經清查，澳督府時期遺留檔案共計三千四百件。其中涉及海事測量、領土劃界之檔案，需進一步鑑定其歸屬及儲存價值。部分檔案已按程式上報里斯本……”

“海事測量。”我說，“若昂和明仔當年在澳督府做的就是這個。”

“對。”蘇曼瑤說，“一九四九年，澳督府丟了一批檔案。關於澳門海域的測量記錄。誰擁有澳門附近海域的管轄權，全在那批檔案裡。葡萄牙人說是中國人偷的。中國人說是葡萄牙人銷燬的。真相是——若昂把檔案帶走了。他帶到了里斯本。”

“馬國良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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