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國十四年,夏。林婉在十二埔的醫棚裡接生了第三百個孩子。
是個女娃,七斤三兩,哭聲洪亮得把棚頂的灰都震下來一縷。產婦是五年前從舊大陸東來的第二批移民,身子骨弱,孕期全靠林婉開的方子調理。臨產那天趕上十二埔暴雨,山路泥濘得騾子都不肯走,林婉揹著藥箱走了兩個時辰——六十三歲的腿腳,踩在沒過腳踝的泥漿裡,一步一個坑。到的時候鞋陷在泥裡拔不出來,她光著一隻腳接的生。
阿苓跟在後頭,一手舉傘一手拎藥箱,嘴裡唸叨“師傅您慢點”。林婉不聽——她這輩子從來沒慢過。溫州碼頭縫傷口的時候不慢,斷尾求生那夜清點糧藥的時候不慢,新大陸頭一個瘟疫年熬了七天七夜的時候也不慢。慢性子的人當不了大夫——病不等你,傷不等你,生孩子的產婦更不等你。
女娃落地的時候,雨剛好停。一束光從醫棚的天窗打下來,正打在娃的臉上。娃不哭了,睜著眼看那束光——大概是她這輩子看到的第一樣東西。
林婉把娃擦乾淨,裹進乾布,送到產婦懷裡。產婦虛弱得說不出一句整話,只拉著林婉的手,眼淚順著太陽穴淌進耳朵。林婉拍拍她的手背:“不興哭。閨女好,嗓門大,將來能當大夫。”
產婦身邊站著她男人,一個木匠。這人當年是第一批跟三艘船來的三十七口之一——那年在海上顛了幾個月,靠豆瓣醬治好了壞血病。林婉記得他——上船那年他才十六,瘦得像根船槳,如今兩鬢有白髮了,手粗得像老樹皮。
“林大夫,”木匠聲音啞了,“俺這條命是您在船上救的。俺媳婦的命是您救的。俺閨女的命也是您救的——俺家三代人,欠您三輩子。”
林婉正在洗手——一盆接生用的熱水,血水把水染成了淡紅。她頭也沒抬。“不欠。你給北埔伐的木料夠蓋三間學堂——你閨女將來在那學堂裡唸書,就是第三條命還上了。”
木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蹲在醫棚門口,拿刨子推一塊木頭——是給閨女做搖籃。刨花一卷一卷落在地上,被雨水浸透,散發出一股新鮮的木頭味。
林婉洗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也是在醫棚門口,也是刨花,也是木頭味。那是好多年前了——溫州碼頭上,一個被纜繩絞斷手指的水手,唐逸抱著他衝進她的醫棚。那是她第一次在人身上縫針。手抖得線都穿不進針眼。唐逸在旁說“你敢下刀,俺就敢信你”。她縫了十四針,針腳歪得跟蜈蚣爬似的,但水手的手指保住了。那人後來成了唐記碼頭第一個用滑輪吊機的裝卸工。
十四針——那時候她十四針就是一輩子最了不起的事。如今三百個孩子,每個都是一條從她手裡接過來的命。十四針到三百條,中間隔著的,不是時間的跨度——是一個女子從“你敢不敢”走到“你不用怕”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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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埔的路上,林婉繞道去了趟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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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愛卿,外敵來犯。
黎訴:臣有一計,我略懂些火藥之術,定能讓外敵聞風喪膽,不敢再犯。
皇帝:愛卿,國庫空虛。
黎訴:臣有一計,我略懂些精鹽,白糖之術,可快速收刮富商和周圍小國,以豐國庫。
皇帝: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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