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谷地,晨光艱難地穿透茂密樹冠的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殖質和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鏽的金屬氣息,偶爾有早起的鳥雀在枝頭短促鳴叫,隨即又被谷中隱約傳來的人聲驚走。
“開山隊”的三十名隊員,在林三帶領的警戒小組接應下,於昨日傍晚抵達此處。經過一夜休整和營地初步搭建,此刻正聚集在溝壑邊緣,望著下方那片顏色暗沉、散佈著大小不一黑褐色石塊的區域。這就是他們未來一段時間將要戰鬥的地方。
周大牛親自帶隊前來,他將在這裡坐鎮指揮初期開採。他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看著眼前這些大多面帶緊張和好奇的隊員,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的嗓門開始訓話。
“兄弟們!腳下這塊地,就是咱們的新‘戰場’!咱們不是來遊山玩水的,是來給寨子‘挖骨頭’的!”他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黑石頭,高高舉起,“看見沒?這就是‘鐵石’!咱們將來造刀、造甲、造鋤頭,都得靠它!寨主說了,咱們在這兒乾的活,是給寨子打根基,立脊樑!貢獻點,管夠!伙食,管飽!但規矩,也得給我立牢!”
他放下石頭,臉色一肅:“第一,手腳麻利,聽從指揮!讓挖哪就挖哪,讓怎麼挖就怎麼挖,不許瞎刨亂挖,壞了礦脈!第二,注意安全!上工前檢查工具,幹活時留神頭頂腳下,互相照應著點!第三,也是頂頂重要的——嘴嚴!在這兒看到、聽到、乾的一切,出了這山谷,跟誰都不能提!親孃老子、婆娘孩子都不行!誰要是管不住嘴,別怪我老牛翻臉不認人,按寨規從嚴處置!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隊員們齊聲應道,聲音在山谷中激起輕微迴響,驚起幾隻藏在灌木中的野雀。
“好!現在分組!”周大牛將隊員分成三組,每組十人,指定了臨時組長。“第一組,負責清理溝壑底部最鬆散的那片碎石堆,把大塊的‘鐵石’撿出來,小塊的先堆在旁邊。第二組,負責在溝壑西側那片緩坡上,沿著石頭顏色最深的地方,往下刨一刨,看看下面還有沒有更多的‘鐵石’。第三組,負責營地加固、工具維護和做飯打雜,同時跟著我,學習怎麼分辨更好的礦石!”
命令下達,各組立刻行動起來。山谷中響起了鎬頭與岩石碰撞的叮噹聲、鐵鍬剷土的沙沙聲,以及隊員們短促有力的呼喝聲。這聲音打破了山谷長久以來的寂靜,驚得附近樹叢中小獸逃竄,卻也給這片荒僻之地帶來了勃勃生機。
開採遠比想象中艱苦。溝壑底部的碎石雖然鬆散,但常年被水流沖刷和泥土覆蓋,挖起來並不輕鬆。鎬頭砸下去,往往只能崩起一小塊,手臂卻被震得發麻。有些大塊的礦石深埋在泥土和碎石之下,需要幾個人合力用撬棍才能勉強鬆動。汗水很快浸透了粗布衣衫,混合著揚起的塵土,在臉上、脖子上糊成一道道泥痕。有人脫了上衣,露出精瘦卻結實的脊背,在漸升的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第二組在緩坡上的嘗試也不順利。表面的鬆散土層挖開後,下面是更堅硬的岩層和緊密膠結的礦石,鎬頭刨上去,火星四濺,進展緩慢。一個年輕隊員叫王柱,性子急,力氣也足,見半天刨不下幾塊,心頭火起,掄圓了鎬頭狠狠砸下,“鐺”一聲脆響,鎬頭結結實實磕在一塊異常堅硬的石頭上,木柄應聲而斷,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虎口也被震得發麻,惹得旁邊幾個老隊員發出善意的鬨笑。
“急啥!使蠻力沒用!”一個名叫趙老蔫、曾經在採石場幹過的老兵走過來,拿過斷掉的鎬頭看了看,又用腳踢了踢那塊泛青白色的石頭,“看,這石頭顏色發青發白,質地脆硬,不是咱們要的‘鐵石’,是‘廢石’,也就是脈石。要找顏色黑紅、摸著沉手、帶點吸力(磁性)的挖。得用巧勁,順著石頭的縫兒下鎬,找它鬆動的地方。”他邊示範邊講解,鎬頭落下角度刁鑽,力道用得巧,果然崩下幾片黑紅色的石片,引來幾個隊員圍過來學習。
周大牛帶著第三組,在溝壑邊緣和營地間來回巡視。他不時停下來,撿起隊員們挖出的礦石仔細端詳,用短刀刮一刮表面,看看斷口,放在手裡掂量掂量,有時還拿出寨子裡帶來的一塊小磁石試試吸力。將品相好、含鐵量高的單獨堆放到一邊,並告訴旁邊的隊員這種礦石的特徵:“瞧這塊,斷口呈暗灰色,顆粒細,磁石吸得牢,是好東西!”遇到拿不準的,他就讓記錄員——一個識字的年輕後生李秀才,用炭筆在光滑的木片上簡單畫個樣子,註明發現位置和大致特徵,準備晚上彙總研究。
陽光逐漸熾烈,山谷裡悶熱起來,蚊蟲也開始嗡嗡作響。但沒人顧得上這些,所有人都專注於手頭的活計。偶爾有隊員發現一塊形狀奇特或顏色特別的石頭,會喊同伴來看,引發一陣小小的討論和猜測,給艱苦的勞動增添一絲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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