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在下根骨先天虧損，自幼氣血不足，修行多年困於引氣境，神魂本就孱弱，尋常推演粗淺小陣，尚且需靜養三日方能平復心神。上古先天鎖靈陣牽扯天地陰陽煞氣，若是長久勘辨、日日為黑市推演交易圈套，神魂必然損耗加劇，恐不出半載，便會心智昏沉，徹底斷了修行前路。大道為本，我不敢為外物靈石，耗損自身根本。

其二，我生性喜靜厭擾，只求尋一處僻靜小院，每日煮藥打坐，安穩度日，素來不善與人周旋拉扯。黑市往來三教九流，亡命散修、貪利商戶、暗中勾結的宗門眼線齊聚一處，各方人心叵測，口舌紛爭、利益算計無一日停歇，我心力微薄，應付不來這般繁雜人際，久居其中，日夜心神不寧，反倒有礙清修。

其三，黑市介於城規、凌霄法度之外，往來交易多有灰色器物，我自幼讀幾卷道門粗淺經文，恪守清淨寡慾之道，不願沾染陰濁業障。道書雲，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常遣貪慾，方得心神澄明。若是入主事麾下，日日參與秘境奪寶、黑市算計，貪、爭二念纏身，心魔叢生，往後打坐之時，再難守住靈臺清靜，得不償失。

其四，我本是漂泊四方的無根散修，居無定所，無心依附任何勢力。不論凌霄宗門、金陵世家，還是主事執掌的黑市，皆是利益牽絆的棋局，入局便要受人管束，欠下人情因果。我只求做局外旁觀之人，不攀附，不結盟，無牽無掛，方能自在修行。”

四段說辭，條理分明，無一句指責黑市陰狠狡詐，只從自身肉身、心性、道念、立身之志出發，溫和回絕拉攏，既不否定陰衡丟擲的豐厚酬勞，也不貶低黑市勢力，處處留有餘地，不至於當場激化矛盾，引來殺身之禍。

陰衡聽完，指尖反覆摩挲袖中墨玉棋子，眼底精光明滅不定，心中早已權衡萬千。他看得出蘇玄宸所言半真半假，體弱多病是刻意偽裝，可那份不貪珍寶、不喜紛爭、固守清淨道心的態度，卻絕非作偽。此人眼界遠超普通引氣修士，心智深沉，偏偏無半分逐利之心，尋常利誘手段，竟全然無法打動。

半晌，陰衡緩緩開口，語氣多了幾分試探，暗藏脅迫：“道友當真不願三思？金陵城內，不依附任何一方勢力的獨行散修，步履維艱。城主府前日已遣人登門探問道友根底，凌霄坊市眼線亦時時留意城郊動靜，若無我黑市從中遮掩，往後各類盤問、暗中監視只會接踵而至，甚至會有不明不白的禍事上門。留在我身旁，至少有一層庇護，免去諸多麻煩。”

蘇玄宸淺淺頷首，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多謝主事好意提點，世間禍福自有定數，順道而行，不避不趨。即便無勢力庇護，我安分守己，不涉違禁交易，不奪他人珍寶，只守小院靜心打坐，想來也不會招惹彌天大禍。至於城主府、凌霄的試探盤問，我一身無甚隱秘，坦然應對便是，不必勞煩主事費心周旋。”

這番話堵死了陰衡以“庇護”為籌碼的拉攏路子，清晰表明自己不願與黑市締結任何捆綁牽扯。

陰衡知曉今日再如何利誘勸說，也難令蘇玄宸鬆口入局，強逼只會逼得此人徹底牴觸，往後連借陣圖推演的門路都斷絕，反倒損失一名難得的陣道能人。他收斂眼底暗藏的冷意，重新揚起溫和笑意，不再強求收為麾下智囊，退而求其次，換了折中說法：“既然道友一心向靜，不願入我黑市共事，在下也不強人所難。只是那處秘境鎖靈陣無解，城中再無第二人有道友這般勘辨眼光，往後可否勞煩道友，只憑送來的陣圖、卷宗遠端推演，不必踏足百草堂密室，每一次推演，我按時送上靈石靈草作酬，無需道友立下任何盟約，來去自由，不知道友可否應允？”

這是陰衡退讓一步的底線，只求借用蘇玄宸的推演本事，不再強求其徹底入局依附，以此維持往來渠道，慢慢再尋日後拉攏的機會。

蘇玄宸心中權衡，遠端推演不必踏入黑市濁地，不沾陰瘴業障，不受勢力管束，只需偶爾為其梳理陣局、甄別交易陷阱，既能借黑市送來的秘境拓卷、地下交易卷宗，窺見凌霄、世家、黑市三方私下勾連的隱秘，補全自己心中金陵勢力圖譜，又不至於深陷泥潭，是兩全之策。

他微微沉吟，方才緩緩應下，依舊守住自身底線：“遠端推演尚可，只是有三樁條件，還需主事應允。其一，所有陣圖、卷宗需送至這小院之中，我絕不踏入城西百草堂後巷半步；其二，推演酬勞只需尋常低階靈草、基礎靈石即可，中品法器、珍稀丹方、上古珍寶一概不收，不貪分外厚利，免得貪慾擾心；其三，我只推演陣眼方位、交易圈套破綻，秘境奪寶、黑市私下算計他人的謀劃，莫要與我細說，我不願知曉過多陰私，徒增心神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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