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教的那口氣,李陽整整練了三天,才總算摸到一點門道。
法子說穿了一點不復雜:每天只出三劍,每一劍刺完,必須停滿三息。第一息收住四散的劍勢,第二息把翻湧上來的殺意硬生生咽回喉嚨,第三息再把那口沒吐完的氣穩穩壓回丹田。三劍對應三息,多一劍都不許出。
頭一天,他練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停下了動作。左肋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架起一小簇明火,慢悠悠地烤著,烤得額角滲出汗珠,整條脊背都繃成了緊弦。那火苗並不猛烈,卻穩得像釘在那裡,順著靈脈一路漫溯一路烘燒,把堵在經脈裡十幾年的暗傷,全用一根細得不能再細的針,從裡往外輕輕挑開。等那點鈍痛慢慢退去,湧上來的是通體說不出的通透。他站在背陰的山坡上,風從松枝縫隙裡穿過來,掃過左肋,往日里堵得發悶的淤塞感,居然散得一乾二淨。
第二天,他照舊準時去了練劍的山坡。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練完最後一劍,穩穩把氣咽回丹田,收了渾身劍勢,松針零零散散落下來,在他肩上鋪了薄薄一層。他抬手去撣的瞬間,忽然瞥見左手腕那道紅痕,比前幾天淡了太多,淡得幾乎要融進皮膚裡,像一條在宣紙上被反覆擦過的舊畫線。他懸著的一顆心剛往下落了半寸,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趙小鹿手腕上那幾道紅痕,如今是什麼模樣?
他沒敢順著這個念頭往下想。
等他回到住處,就看見周沉正蹲在他門口的石階上啃幹餅。見他回來,周沉趕緊站起身,拍掉褲腿上沾的碎餅渣,臉上的神情繃得很緊,一看就不對勁。
“堂主找你。”周沉的聲音壓得很低,“連我在內,一共還有好幾個人。”
“出什麼事了?”
“我哪知道。”周沉把剩下的半塊幹餅一股腦塞進嘴裡,嚼得含含糊糊,“就聽說內門的謝玄回來了,今天剛踏上山門,直接就去找了顧青崖。沒過片刻,顧青崖就派人來傳我們幾個抽了短籤的人過去。趙九行,你說這位謝玄,專程回來是衝什麼來的?”
李陽沒接話,他把劍斜靠在門邊,換了件乾淨些的外衣,和周沉並肩往刑堂的方向走。一路上,周沉還在絮絮叨叨說個沒完。說自己聽內門的熟人提起過謝玄,此人原本出身北寒劍宗,後來轉投到咱們劍宗門下,修為早就到了化神大圓滿,半步就觸碰到煉虛境界,是這次三宗會盟所有參賽者裡,所有人公認的第一強者。又說謝玄脾氣怪得離譜,向來獨來獨往,從來不肯跟任何人搭夥,連內門長老的面子都敢直接駁,半分情面不留。
李陽走在前面,始終沒怎麼搭腔,他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謝玄,就是擂臺名單上排在最頂端的那個人。灰衣人當初反覆叮囑他,要在擂臺上留一口氣,不能拼盡全力的對手,難道就是謝玄?還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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