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站在竹林裡,月光鋪了一地。
灰衣人那句話像根極細的針,從他心口扎進去,停在那兒了。不拔,也不往裡推。就那麼停著。
“借命?”李陽重複了一遍。
“借。”灰衣人說,“不是殺。留一口氣,我就能從那一口氣裡抽走他一半壽數,轉給你妹妹。續兩年。兩年夠她長到十七,夠了。”
李陽看著他,看了很久。竹林裡的風又起了,竹葉翻過來,白晃晃的,像無數片薄薄的刀。他慢慢把左手抬起來,看著腕上那道紅痕。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可他練得越狠,它就越深。趙小鹿手上也一樣。
“續兩年之後呢?”李陽問。
“兩年之後的事,兩年之後再說。”灰衣人說。
“我問你,續了兩年之後呢?”李陽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在磨牙,“她身上那些東西,是停了,還是暫時被壓住了?兩年一到,還會長回來?”
灰衣人沉默了一會兒。月光從竹梢上滑下來,落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照得像一片被風乾了的葉子。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竹林深處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會。”他說。
李陽沒說話。
“但兩年可以變很多。”灰衣人接著說,“趙九玄用一命換了兩年。這兩年,趙九行從十歲長到十二歲。趙小鹿從三歲長到五歲。兩年不夠一個人長大,但夠一個人學會怎麼活下去。”
李陽把左手攥緊。指節一根一根泛白。趙九行的筋絡在他掌心裡繃起來,像一根根扯緊的舊弦。他忽然想起趙小鹿蹲在門口逗螞蟻的樣子,想起她掰棗泥糕時腮幫子鼓起來的樣子,想起她仰著臉說“哥你多吃點”的樣子。那丫頭十五歲。她以為自己能長到十七、二十、二十五。她不知道自己手腕上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痕,是命數在替她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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