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盤旋,一圈一圈繞進山的褶皺裡。林昭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手心貼著玻璃。玻璃是涼的,但她的掌心是熱的。窗外是層層疊疊的綠——松樹、杉樹,偶爾有一叢野杜鵑從崖壁上探出來,紅得像在流血。
你沒有睡著。謝無咎坐在她旁邊,聲音不高不低。
我在聽山說話。
山說什麼?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綠色在流動,一種沉靜的、緩慢的流動,像是山在呼吸。山在說——你回來了。
她沒有來過霧隱村。地圖上甚至找不到這個名字,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鄉道標著通往林場舊址,再往前就沒有路了。但她的骨頭認得這條路。右肩胛骨下方有一小塊酸脹,每拐一個彎就加重一點,像是有一根線在體內繃緊又鬆開。她的肋骨記得這種弧度。
你怎麼知道它在說這個?謝無咎問。
我不知道。林昭說,但我的骨頭在發熱。
程峰在前面開車,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蘇文心坐在副駕,筆記型電腦攤在膝蓋上,螢幕上是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圖——霧隱村的位置用紅筆圈了兩圈,旁邊寫著林默最後出現地。
車輛拐過最後一個彎道時,林昭忽然坐直了。前方山谷裡,灰瓦白牆的村子像一片被遺忘的葉子,貼在山的褶皺裡。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錯落著,屋頂上有炊煙升起來。有一種很淡的、混雜著松脂和柴火的氣味從車窗縫裡滲進來,林昭的鼻腔忽然酸了一下——不是被煙燻的,是另一種酸,從鼻樑根部往眼眶擴散。
她的眼眶酸了。
怎麼了?謝無咎問。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他往她這邊側了側身。
沒事。林昭揉了揉眼睛,風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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