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歷師之非遺傳承/第428章 師祖留字點醒人心 少年歸隊守家學(1)
歷師之非遺傳承_第428章 師祖留字點醒人心 少年歸隊守家學(1)

飛舟載著灘頭年畫的厚重餘韻,自湘北往東北斜紮上去。楚地的木刻刀味慢慢散在風裡,取而代之的是海河的鹹溼氣,混著炸果子的香、茶湯的釅,熱烘烘裹上來,像剛揭蓋的大茶碗。舷外天津衛的輪廓鋪在夕陽裡,海河像條銀帶子繞城轉,南市的老房子一片灰瓦連成片,本該字正腔圓、不瘟不火的相聲調調,此刻卻油得滑膩、碎得稀碎,像撒了一地的瓜子皮,沒個正形,失了百年津門相聲獨有的敦實風神。

蕭南燭掌心攤開乾坤歷。一百零八道靈光次第沉進紙頁,第一百零九頁空白處慢慢發燙。紙面光影明滅:醒木、摺扇、快板、玉子、茶碗,影影綽綽疊上來,又散成細碎的笑料渣。“笑味油了。”他指尖按在紙邊,眉峰微蹙。

夏凡塵摺扇啪地抖開,扇骨敲了敲掌心,脆得像醒木落桌:“南市茶社醒木響,半段相聲滿座春。油了的腔,總得正回來。”

飛舟落南市街口。四人往街裡走,石板路被踩得發亮,兩邊都是吃食鋪,炸糕、茶湯、包子,香氣混著笑聲飄過來。街兩旁的相聲園子一家挨一家,喇叭裡扯著嗓子喊“爆笑專場!三分鐘一個包袱!笑到你肚子疼!”,門簾一掀一落,裡面時不時炸起一陣鬨笑,鬧得慌。仔細聽,說的都是網上的老梗,你一句我一句,像鬥嘴,沒墊話,沒鋪平,上來就抖包袱,笑是笑了,笑完就忘,半點餘味都沒有。

謝琳指尖凝一縷草木靈氣,順著人聲飄進去,片刻回身,眉尖微蹙:“是油滑之霧。嘴太貧,活太碎,像串起來的俏皮話,輕飄飄沒根骨。連最吃功夫的《報菜名》都給改得七零八落,插了一堆網路梗,半點貫口的脆勁兒都沒了。”

梵雲的聲音裹著市井的喧鬧,沉實厚重:“津門相聲起於清末民初,從北京傳過來,落地天津衛,沾了市井氣,更活泛,更接地氣,卻也最講基本功。說學逗唱四門功課,樣樣不能差。傳統相聲有墊話、瓢把、正活、攢底,一層一層鋪,包袱自然響,講究‘不瘟不火、雅俗共賞’。老藝人說相聲,臺上一站,身正、口準、心穩,一個段子能說半個鐘頭,笑料藏在話裡,聽完了回味半天。當年南市的茶社,一家挨一家,德馨、寶和、同慶,座無虛席,喝茶聽相聲,是天津人最大的樂子。這些年不行了,都追求短平快,都追求爆笑,傳統段子沒人聽,年輕演員都改說網路段子,油嘴滑舌,看著熱鬧,可沒了相聲的魂。”

神秘老者立在舟側,聲線滄桑得像老茶碗的瓷邊,道盡百年相聲興衰:“鼎盛那時候,南市街天黑就亮燈,各家茶社的夥計門口喊客,嗓子亮得能傳到海河邊。老藝人一場活說下來,茶涼了,人都不走,還要返場。當年德馨茶社的馬文山,馬二爺,那貫口說的,《報菜名》《地理圖》,一口氣下來,字正腔圓,一個字不蹦,一個調不飄,人稱‘馬鐵嘴’。老天津人聽相聲,只認‘三準’:嘴準、活準、神準,一段好相聲經得起這三準。可近幾十年,相聲的味兒漸漸油了。網路段子取代了傳統活,即興耍貧取代了基本功,上來就抖包袱,說完就拉倒,幾分鐘一段,看著火,可丟了相聲的章法。傳統一段相聲,要練嘴皮子、練身段、練火候,一個演員要坐科三年才能登臺,年輕人嫌苦嫌慢嫌老套,不願學。老藝人一年年老去,會全本傳統段子的越來越少,好多失傳的貫口、柳活,都跟著老藝人埋進了地下。市面上那些說相聲的,油嘴滑舌,插科打諢,把百年相聲招牌攪得魚龍混雜。更讓人痛心的是,年輕人只覺得相聲就是搞笑的,能樂就行,管它什麼基本功不基本功。百年相聲,油了嘴皮子、碎了段子、丟了準頭,只剩園子裡一陣陣沒營養的鬨笑,輕飄飄沒分量,眼看著就要油得沒了根、斷了脈。”

話音落下,乾坤歷驟然泛起墨灰交輝的靈光。空白書頁上,一幅老茶社相聲的盛景緩緩鋪開——八仙桌、蓋碗茶,臺上藝人摺扇輕搖,醒木一拍,臺下客人品茶聽笑,悠然自得。可這份敦實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瞬茶社冷清,醒木蒙塵,摺扇散架,只剩空蕩蕩的園子和幾段碎碎的段子,沒著沒落。

蕭南燭指尖輕觸紙面那片油滑光影,眸光沉靜:“津門相聲文脈,困在一個‘油’字。嘴油則準不存,活油則韻不傳,心油則魂不聚。嘴上功夫太滑、段子火候太浮、相聲根骨立不住,百年笑韻被歲月的貧嘴衝油,自然難以為繼。”

老者抬手指向街深處:“南市最裡頭那家德馨茶社,就是馬二爺傳下來的,傳了三代,天津相聲的老字號。現在的掌穴是馬德厚,人稱馬三爺,今年七十一,國家級非遺傳承人,一手傳統相聲冠絕津門,貫口、柳活、單口、對口,樣樣拿得起來,人稱‘津門第一逗’。德馨茶社鼎盛時,演員十幾位,一天三場,場場滿座。馬三爺有個兒子叫馬曉樂,今年三十,從小跟著父親學,相聲底子不錯,可前幾年跑去北京搞脫口秀,去年回來開了個樂呵社,搞什麼‘新派相聲’,加互動、加網路梗、加即興脫口秀,場場爆滿,年輕人都愛去。馬三爺大怒,說他‘油嘴滑舌,糟蹋相聲’,說那不是相聲,是耍貧嘴。父子倆鬧僵了,半年沒說話。上個月非遺曲藝評審,德馨茶社因為‘後繼無人、演出形式陳舊’被黃牌警告,再整改不合格就要摘牌子。馬曉樂的樂呵社也參評了,被評委批‘段子堆砌,油滑無根,不是相聲’。父子倆都擰著呢,誰也不低頭。心結解不開,就生出這‘油滑之霧’,滿城的相聲都變了味兒。再拖下去,等馬三爺說不動了,這正宗的津門相聲,怕是真要油成一地碎段子了。”

“去德馨茶社。”蕭南燭合上乾坤歷,墨灰光華在指尖縈繞,目光堅定,“笑分新舊,藝無古今。古法守住相聲的準頭,新形拓展相聲的路。守住百年笑韻的根,開出當代笑料的貌,才能讓津門相聲,再傳百年。”

梵雲調轉飛舟,穿雲而下,穩穩落在南市街的石板路上。正是傍晚,華燈初上,南市街漸漸熱鬧起來,可本該醒木聲聲、笑聲陣陣的老街,卻鬧得浮躁。沿街不少老茶社都改了行,偶爾幾家說相聲的,也都是快節奏的新派活,油嘴滑舌,全無古法正味的敦實厚重。越往街深處走,乾坤歷上的相聲紋樣就越黯淡,到最後只剩一層灰濛濛的底色,像沒說準的段子。

剛走近德馨茶社,一股油滑的霧氣便從門簾裡漫出來。霧氣裹著寡淡的瓜子殼味,聽著似乎有笑聲卻落不到實處,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頭:相聲不就是搞笑的嘛,能樂就行,管它什麼傳統不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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