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秋接過摺扇，展開。扇面上一片空白，一個字也沒有。他握著那把扇子，手指微微發緊。他知道魏無闕送他一把空扇是什麼意思。他收好摺扇，朝小太監拱了拱手：“多謝魏公賜扇。學生記下了。”轉身走出鴻臚寺大門時，他的腳步看不出絲毫異樣，但握在袖中的那把摺扇，己經被他的指甲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當天夜裡，通泰票號京城分號後院，一間門窗緊閉的密室裡。田中實從櫃中取出一隻木匣，開啟，裡面是一沓銀票，面額不等，摞得整整齊齊。他把銀票推到桌對面，低聲道：“會試的事，己經辦妥了。傅青麟的卷子，是被人從彌封之外抽出來換掉的。做手腳的人，是謄錄所一個姓茅的書辦。這人替東廠幹了三年這種勾當，存了不少銀子。他是條老泥鰍，很難抓住他的把柄，但我們可以利用他。”

沈硯秋坐在他對面，沉默了一會兒：“茅書辦的卷子，是他親手換的？”

田中實道：“是。但替他遞話的人，是劉喜乾兒子名下的一名長隨，叫孫西。孫西是個沒什麼本事的混子，只要嚇唬他一下，他便會把上頭的人都供出來。但主公那邊交代，現在不動。讓這根線在暗中發酵，時間越久，牽扯出來的人越多，將來收網時分量就越重。”

沈硯秋端起茶碗，沒有喝。他垂著眼，像是自言自語：“傅青麟的卷子，我看過謄錄的底本。那篇文章寫得確實好，就算是姜閣老復生，也不過如此。這樣的人沒中，倒讓王世聰那種人佔了名額。這天下，真是顛倒了嗎？”

田中實沒有說話。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與此同時，魏無闕的府邸裡。夜己經深了，魏無闕還沒有睡。他坐在書案後，把那份新科進士名錄從頭翻到尾。他的手指在“沈硯秋”三個字上停了一下，又緩緩移開。這時劉喜從外面走進來，低聲稟報：“督主，何閣老求見。”

魏無闕眉頭微挑：“何士驥？這大半夜的，他來做什麼？”

劉喜道：“何閣老說是有一件急事要當面稟報，關於新科進士的名錄。”

魏無闕把名錄合上，沉默了片刻：“讓他進來。”

何士驥穿著一件半舊的道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進門見了魏無闕，躬身一禮：“魏公，深夜叨擾，實在有些冒昧。但有一件事，下官思前想後，覺得還是應當當面稟明魏公比較妥當。”

魏無闕沒有起身，目光打量著他：“何閣老請講。”

何士驥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遞上前：“這是今科會試錄取名單裡，幾個考生的履歷。下官查了一下貢院的舊檔，發現這幾個人之中，有人連縣試的底檔都對不上。比如這個周夢熊，他報的是首隸河間府人，但河間府十年的縣試名錄裡，查不到一個姓周的童生。下官又查了他府試的保結，發現保人竟是一位己經故去三年的老秀才。下官覺得蹊蹺，特來稟報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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