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遠目光一動：“主公的意思是……引他上鉤？”

蕭鳳儀的嘴角微微揚起：“他不是想查通泰票號和顧一鳴有沒有關係嗎？那咱們就給他造一點關係出來。顧一鳴的那個同年、保定府清苑縣知縣，名叫趙文舉，對吧？”

陳文遠道：“是。趙文舉，湖廣黃州府人士，與顧一鳴同年，今年外放到清苑縣。他信裡提到通泰票號匯兌方便，是普通的話。”

蕭鳳儀道：“那就讓它變得不普通。田中實那邊，放一筆銀子，以‘趙文舉’的名義，在清苑分號存進去。存的數目不用太大，夠引人注意就行。然後，再讓人透個風給監視票號的東廠暗探，說趙文舉與通泰票號掌櫃有往來。東廠要查，自然會查到這筆存款。他們順著這條線去查趙文舉，就會發現趙文舉在清苑縣任上，曾經為通泰票號的一批貨物出具過路引。這批貨物，名義上是茶葉，實際運的是軍械。”

趙鐵山猛地站起來：“軍械？主公，咱們哪來的軍械？”

蕭鳳儀道：“王鐵柱在青山鎮的工坊，上個月鑄造了一批農具和鐵釘，沒有軍械。但咱們可以讓人寫一份假的‘出貨單’，夾在趙文舉過路引的存根裡。東廠的人去查，只看到存根，看不見實際貨物。他們看到‘軍械’兩個字，就會自己把這個套全套進去。”

陳文遠沉吟道：“這計可以。但有一個險處：趙文舉是朝廷命官，若東廠認定他通軍械，必將他下獄。顧一鳴的案子牽連己經夠重，再加上一個趙文舉，就等於告訴魏無闕，通泰票號背後確實有武裝勢力。魏無闕若認定通泰票號是主公的錢袋子，下一步就不是暗中查，而是首接派兵查封了。”

蕭鳳儀道：“所以，就要看田中實怎麼演這出戲了。他要讓東廠的人查到的‘證據’，必須是半真半假、似是而非的。讓東廠的人拿到‘趙文舉與通泰票號有往來’的線索，但又拿不到確鑿的罪名。疑心能促使人繼續查，但坐實了催人動手。咱們要的，是讓魏無闕把注意力從顧一鳴身上轉移到通泰票號來，讓他派人來查，然後咱們藉著他的查，把他的‘預審制度’變成一個笑話。”

陳文遠慢慢點頭：“主公是想……讓東廠的人在保定查到他們以為的‘通泰票號通逆’證據，然後報到魏無闕面前。魏無闕信以為真，就要來封查票號。可一旦他真動了票號，戶部周文炳那邊的賬就會顯示出，通泰票號的銀子早就從保定轉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空殼。到那時候，魏無闕不僅查不到蕭家的錢，反而會暴露他因為一條來路不明的線索而動了大票號、驚動各地商界的魯莽。”

馬三刀聽到這裡，眼睛一亮：“主公這招好！讓魏無闕撲個空，空手而歸，從此在百官面前抬不起頭來。”

蕭鳳儀道：“就是這個道理。他設簾聽政，批紅改票，百官敢怒不敢言。可若他大張旗鼓地查一家票號，查了半天什麼也沒查到，反而把京城的商路、戶部的銀路都攪亂了，朝臣對他的‘英明’就會打個折扣。哪怕撼不動他的權柄，至少也能讓那些被他壓得喘不過氣的人，看到他的軟肋。”

計議己定，當夜便飛馬傳信保定田中實。

田中實接到密信的時候，正在票號後院翻看新到的賬冊。他看了兩遍，把信紙湊到燈燭上燒了，然後叫來心腹夥計老周，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去清苑縣衙送一封信，用趙大老爺的名義，在咱們分號存一百兩銀子。記住，不要走正門，從後院賬房進，讓夥計在存根上寫‘趙老爺存銀一百兩，年息三分，憑印取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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