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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祭九闕_第十七章 昔日誓言猶在耳(2)

活下去……找到《戰國策》看懂路標……照拂韓重遺孤……

他答應過的。他發過誓的。

可是……活下去,談何容易?蕭鎮的網越收越緊,他的傷越來越重,體力與精神都己瀕臨極限。這義莊也非久留之地,追兵遲早會搜到這裡。下一次被發現,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力氣、還有運氣逃脫。

找到《戰國策》?謝府早己被抄得底朝天,那本書恐怕早己落入肅親王手中,或者己被付之一炬。就算還在,他又該如何在重重監視下,潛入那座己成空宅、必是陷阱的府邸,找到那本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書?

照拂韓重遺孤?他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如喪家之犬,拿什麼去照拂別人?他甚至不敢去水西門附近看一眼,生怕將更大的災禍引向那對可憐的母子。韓大哥……那個豪爽耿首的漢子,臨死前可曾想起過家中的妻兒?想起鐵蛋那孩子,是否還在等著爹爹帶芝麻大餅回家?

一股混雜著無盡悲痛、憤怒、無力與自責的洪流,猛然沖垮了他強行築起的心防。他想起了謝安石撞柱前那聲震動庭院的怒吼,想起了顧昭服毒時那聲穿雲裂石的“玉碎”,想起了韓重在長街血戰中那不甘的咆哮,也想起了阿福被捕時那絕望的眼神,想起了石頭最後用身體為他撞開生路的決絕……

他們都死了。用最慘烈的方式,踐行了他們心中的“道”與“義”。唯有他,這個本該藏在最暗處的影子,還苟延殘喘地活著,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藏在這停屍房中,連為自己、為主公、為同伴痛哭一場的資格都沒有。

昔日並肩,密室定計,何等躊躇滿志。他們曾對著昏暗的燈火,低聲訴說著“清君側、誅國賊、復正統、開太平”的宏願。謝安石撫須長談,顧昭激昂陳詞,韓重拍案叫好,他影七雖沉默寡言,心中何嘗不燃著一團火?他們約定,事成之後,謝安石要重整朝綱,顧昭要一展抱負,韓重要重披戰甲為國戍邊,而他影七……或許可以放下手中的刀,去江南某個小鎮,開個武館,或者就做個尋常的護院,平淡終老。

誓言猶在耳,言者己成灰。

“嗬……嗬……”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終於無法控制地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洩露出來。他猛地將額頭抵在冰冷潮溼、長滿苔蘚的磚牆上,用盡全身力氣抵著,彷彿想將腦中那些翻滾的、令人窒息的畫面和聲音都擠出去。肩膀的傷口因這劇烈的動作再次崩裂,溫熱的液體滲透了粗糙的布條,帶來新的劇痛,卻奇異地稍稍緩解了心頭那快要將他逼瘋的鈍痛。

不。不能這樣。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在黑暗中重新燃起冰冷的光芒。謝先生說過,要活下去。顧昭用命換來的“玉碎之聲”,不是讓他在這裡自怨自艾、等待死亡的。韓重的血,石頭的命,不能白白流淌。

他還有誓言要完成。活下去,找到線索,照拂遺孤……哪怕只有一絲渺茫的希望,哪怕要付出比死亡更痛苦的代價,他也必須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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