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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祭九闕_第三章 蛛絲馬跡泄天機(1)

景和七年,十月十二,卯時初。

金陵城在薄霧與晨曦中緩緩甦醒。秦淮河上的畫舫熄了最後一盞紅燈籠,挑著新鮮菜蔬的農人扁擔吱呀作響地穿過溼漉漉的青石板巷,早點的香氣混著河水的腥氣,在清冷的空氣裡若有若無地飄散。這座古城看似與往日千百個清晨並無不同,卻在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正上演著與這祥和表象格格不入的戲碼。

城西,靠近清涼門的一處僻靜街巷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豆腐鋪子,招牌陳舊,門臉窄小。此時,鋪子尚未開張,緊閉的門板後,卻隱隱透出昏黃的燈光和壓抑的人聲。

阿福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短褐,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破氈帽,縮著肩膀,像無數個早起為東家採買的下人一樣,蹲在鋪子對面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裡,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豆腐鋪那扇緊閉的門。他懷裡揣著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炊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餅的邊緣,指尖冰涼。

按照顧昭先生的吩咐,他必須在卯時三刻,豆腐鋪開門前,將一張捲成細條、藏在半截空心蘆葦杆裡的密訊,交給鋪子裡一個臉上有塊銅錢大褐色胎記的啞巴夥計。這是他與宮中那條“梅苑”暗線單向聯絡的唯一方式,也是三日來的第二次。上一次傳遞的,是皇帝確切的出行時辰和隨行人員的大致規模,得到了顧先生和老爺的高度重視。今日要傳遞的,則是城中幾處可疑的、可能與皇帝暗樁有關的地點,以及韓重那邊死士初步集結的情況簡報。

時間一點點過去。豆腐鋪裡傳來搬動重物的悶響和含糊的嘟囔聲。阿福的心,隨著那聲響,一下一下,跳得又急又重。他不怕傳遞訊息本身,這兩年為顧先生辦事,比這危險十倍的他也幹過。他怕的是失敗,怕辜負顧先生的信任,怕因為自己的疏忽,毀了全盤大計。顧先生說過,這豆腐鋪的聯絡點,至少己經安全運轉了五年以上,從未出過差錯。可越是如此,阿福越是緊張。他總有種莫名的感覺,彷彿暗處有無數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這座看似尋常的鋪子,也盯著他這隻自以為隱蔽的“螞蟻”。

卯時二刻,巷口傳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由遠及近。阿福心頭一緊,將身子往雜物堆後縮了縮,眯眼望去。只見一輛滿載著新鮮時蔬的驢車,慢悠悠地駛進了巷子,趕車的是個滿臉褶子的老農,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驢車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豆腐鋪門口。

老農跳下車,熟門熟路地開始卸貨,將一筐筐青菜蘿蔔往鋪子門口搬。豆腐鋪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那個臉上有胎記的啞巴夥計探出頭,對著老農比劃了幾下,然後也走出來幫忙。兩人似乎很熟,配合默契,很快將菜筐在門口碼放整齊。

阿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驢車和老農的出現,堵住了他靠近鋪門的最佳路線,也增加了不確定因素。他必須等他們離開,或者……另想辦法。

他目光飛快地掃視著巷子。豆腐鋪左側是高牆,右側是另一家尚未開門營業的雜貨鋪,後窗緊閉。唯一的通路就是正面巷口,此刻卻被驢車半擋著。他若是此刻上前,無論是藉口買豆腐還是別的,都很可能引起那老農的注意。一個採買下人,不去熱鬧的早市,偏來這僻靜小巷的豆腐鋪,本身就是疑點。

時間不等人。卯時三刻將至,一旦鋪子正式開門營業,人來人往,再想悄無聲息地將東西交給那特定的人,就難了。

阿福的額角滲出冷汗。顧先生反覆叮囑,傳遞過程絕不可有第三者在場,也絕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他盯著那啞巴夥計彎下腰搬菜的背影,又看看那背對著他、正專心捆紮繩索的老農,腦中飛速盤算。

忽然,他靈機一動。他悄悄從懷裡摸出那根藏著密訊的蘆葦杆,又從雜物堆裡撿起一塊巴掌大的、邊緣還算鋒利的碎瓦片。他深吸一口氣,看準那啞巴夥計將一筐蘿蔔搬到門口,首起身,準備轉身去搬下一筐的瞬間,手腕猛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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