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被翻了個底朝天。

魏無闕親自帶著司禮監的太監和錦衣衛的緹騎，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撲進了這座曾經煊赫一時、如今卻如風雨飄搖孤島的宮苑。他們不需要手令，皇帝的默許和皇后“主理”的旨意，就是最高指令。

箱籠被粗暴地開啟，櫃閣被徹底清空，連牆角的磚縫、床榻的暗格、甚至庭院裡那幾株新移栽的梅花樹下，都被鐵釺仔細翻查。瓷器碎裂聲，木器傾倒聲，宮人壓抑的啜泣和驚恐的嗚咽，交織成一片破敗的哀鳴。

春杏被兩個孔武有力的太監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臉貼著塵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明火執仗的闖入者，將娘娘珍愛的衣物、首飾、妝奩，一件件粗暴地抖落、踐踏。她想喊，想罵，可嘴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困獸般的“嗚嗚”聲，眼淚混著塵土，糊了滿臉。

乳母抱著被驚擾後嚎啕大哭的西皇子瑞兒，縮在角落裡，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葉子。孩子的哭聲尖銳刺耳，卻壓不過那些抄檢的喧囂。

柳如煙沒有被押回翊坤宮。她被暫時拘在坤寧宮後殿一間狹小陰冷的廂房裡，只有兩個面無表情的坤寧宮粗使嬤嬤守著。門外，是持刀肅立的錦衣衛。

她坐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還是那件赴宴時穿的緋紅宮裝，只是此刻顏色黯淡，裙襬上沾著方才跌倒時蹭上的灰土，髮髻也散亂了幾縷，那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斜斜欲墜。她沒有哭，也沒有再試圖辯解，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一塊潮溼的黴斑上，眼神空茫，彷彿靈魂己經抽離了這具備受煎熬的軀殼。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像是鈍刀子割肉。她能想象此刻翊坤宮正在經歷怎樣的浩劫，能想象春杏的絕望，乳母的恐懼，瑞兒撕心裂肺的哭聲……更能想象，魏無闕會“找”到什麼。

果然，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頭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低語。廂房的門被推開，魏無闕當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皇后，以及臉色鐵青的皇帝蕭景琰。兩名錦衣衛捧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蓋著明黃綢布。

廂房內光線昏暗，魏無闕那張老臉在陰影裡更顯陰森。他看也沒看柳如煙，徑自走到皇帝面前，躬身道：“皇上，翊坤宮己搜查完畢。”

蕭景琰的目光掃過托盤，聲音嘶啞：“說。”

“遵旨。”魏無闕首起身，示意錦衣衛揭開綢布。

綢布下，是幾樣東西：一個巴掌大小、造型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陶土小瓶；幾張泛黃的、邊角捲曲的舊紙，上面似乎有字跡；還有……一塊摺疊整齊、但邊緣明顯有燒灼痕跡的舊帕子，以及，一個讓柳如煙瞳孔驟縮的東西——那個她最終沒有燒掉、裝著陳墨所贈香草籽的、褪色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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