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賞梅宴的風波，並沒有像皇后希望的那樣被輕易壓下去，反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頭，漣漪一圈圈盪開，越擴越遠，越攪越渾。

柳如初撞柱明志的慘烈，承恩公夫人手持“證物”的指控，皇后看似公允實則和稀泥的處置，以及那塊被皇后“暫收細查”的舊帕子……每一樁，每一件，都在極短的時間內，透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在後宮、在前朝、甚至在某些宗親府邸，悄然流傳開來。版本各異，細節不同，但核心指向驚人一致——宸貴妃柳氏，與罪奴樂工有染，穢亂宮闈。

柳如初在翊坤宮裡，幾乎能聽到那無聲的流言，像無數只細小的毒蟲，順著宮牆的縫隙，順著奴婢們低垂的眼簾，順著命婦們意味深長的笑容，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宮殿，鑽進她的耳朵，鑽進她每一個毛孔。

她閉門不出，除了晨昏定省，幾乎不見任何人。讓春杏帶人，將她入宮時帶進來的、哪怕是針頭線腦的所有舊物，全都翻檢出來。衣服、首飾、用過的妝奩、甚至幾本翻爛了的曲譜，堆了滿滿一院子。她親自盯著，一件件，一樣樣，扔進燒得通紅的炭盆裡。火光熊熊，映著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沒有半分溫度的眼睛。

有些東西燒起來有怪味，有些噼啪作響，有些瞬間就化為了灰燼。她看著，面無表情，彷彿燒的不是承載著過去記憶的舊物，而是某個早己死去、卻還陰魂不散的自己。

燒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很小的、褪了色的荷包，是當年陳墨送她的，裡面裝著幾顆他家鄉帶來的、據說能安神的香草籽。東西不值錢，她也早忘了，是春杏從箱子最底層翻出來的。

柳如初拿著那個荷包，看了很久。指尖能感覺到裡面乾枯草籽的細微摩擦。彷彿還能聞到當年秦淮河上，他遞給她時，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混合著松墨的味道。

她走到炭盆邊，手懸在火焰上方。

火舌舔舐著她的指尖，灼熱的痛。

只要一鬆手，就什麼都沒有了。過去，情意，愧疚，軟弱……統統燒成灰，隨風散了。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指節捏得發白。

最終，她慢慢收回手，將那個小小的荷包，緊緊攥在掌心，攥得那幾顆乾枯的草籽幾乎要碎在掌紋裡。然後，她轉過身，不再看那堆灰燼，聲音嘶啞地對春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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