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貞元年西月初三，深夜。

京城西南角，廢棄的龍泉寺後院，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出詭異的影子。這座百年古寺在匈奴破城時被焚燬大半，如今只剩下幾間還算完整的禪房和一座塌了半邊的鐘樓，成了流民和乞丐的聚集地。

但今夜，這裡聚集的不是流民。

禪房裡，或坐或站著二十幾個人。他們年齡各異，最老的頭髮花白，最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稚氣，但共同點是——身上都帶著傷，眼神都透著一種狼一樣的兇悍和疲憊。他們是大曜邊軍的殘部，從各個戰場、各個逃亡路上，用各種方式混進京城，今夜聚集在這裡。

“李頭兒，你說那人……真會來嗎？”一個臉上帶刀疤的年輕人低聲問坐在最裡面的獨臂老兵。

獨臂老兵叫李石頭，原是趙大錘麾下的百夫長，雁門關陷落時，他帶著三十幾個弟兄殺出重圍，一路逃亡，如今只剩身邊這八個人。他剩下的一隻手握著一把豁了口的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等。”他只說了一個字。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禪房外傳來三長兩短的鳥鳴聲——約定的暗號。

所有人都繃緊了身體，手按向兵器。

禪房門被推開，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影閃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護衛。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但沉穩的臉——正是蕭徹。

“諸位久等了。”蕭徹抱拳。

李石頭眯起眼睛打量他：“你就是蕭徹？鎮北王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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