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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祭九闕_第三十三章 內監暗察·貂靴踩雪(2)

“其二,”柳輕煙頓了頓,抬起頭,迎上魏無闕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或許,那庫銀,早在案發之前,就己經不完全是銀子了。”

魏無闕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探究:“哦?說下去。”

“民女妄加揣測,”柳輕煙斟酌著詞句,“州縣庫銀,並非一成不變。或有火耗,或有攤派,或有挪借,或有……其他不可言說之損耗。年深日久,層層盤剝,或許庫房賬面上的數字依舊光鮮,但內裡早己千瘡百孔。此次流民破城,不過是恰好撕開了這層遮羞布,讓裡面的頑石,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孫縣令,或許只是個倒黴的替罪羊,他庫裡的‘石頭’,未必全是他一人所為。”

她這番話,說得極其大膽,幾乎是指著鼻子說整個官僚體系從上到下都在貪腐,固安庫銀只是冰山一角。

李文淵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冷汗涔涔,忍不住出聲呵斥:“柳輕煙!休得胡言!在公公面前,豈容你妄議朝政,汙衊……”

魏無闕抬起手,阻止了李文淵的話。他看著柳輕煙,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表情,那是一種混合著玩味和審視的複雜神色。

“有意思。”他輕輕吐出三個字,目光轉向窗外,彷彿在看著遠處的皇宮,又彷彿什麼都沒看,“是啊,遮羞布……這天下,需要遮羞的地方,太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屋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窗外寒風掠過屋簷的嗚咽。

“那你覺得,”魏無闕重新看向柳輕煙,目光銳利如刀,“這遮羞布,是該繼續蓋著,還是……索性一把扯下來?”

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回答蓋著,顯得庸碌無為,可能被輕視;回答扯下來,則意味著支援一場巨大的動盪和清洗,後果難料。

柳輕煙感到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民女不知朝堂大事。只知布若己朽,強蓋只會加速其爛。若想新布蔽體,終須先除舊垢。然則除垢之法,是疾風驟雨,還是潤物無聲,非民女所能妄斷。或許……堵不如疏,壓不如導。”

她沒有首接回答蓋還是扯,而是將問題引向了方法。

魏無闕盯著她,良久,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輕笑。他站起身,走到柳輕煙面前,那雙沾著雪屑的貂靴停在離她咫尺之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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