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聽著，半信半疑，當作是老人的胡話。

嘉靖年間，倭寇之患漸起。東南沿海戰火紛飛，朝廷調兵遣將，疲於應付。有人上疏，說若當年三寶下西洋的海路還在，倭寇何至於如此猖獗。可這話說了也沒用——海圖沒了，寶船沒了，水手沒了，連三寶的名字都快沒人記得了。

北京依舊是大明京師。

從永樂遷都，到正統土木之變，到景泰北京保衛戰，到成化、弘治、正德、嘉靖——無論朝局如何變幻，北京始終是大明的都城。城樓巍峨，宮闕壯麗，九門森嚴，一如永樂年間的模樣。

“天子守國門”成了刻在骨血裡的脊樑。天子坐鎮北疆，九邊有中樞就近排程，邊鎮孤懸之弊大為減輕。正統年間于謙能守住北京，正是因為這座都城本身就是最強的防線。

陸珩拼死捍衛的這一條，貫穿了大明餘下的全部時光。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變。蒙古俺答汗率騎兵直逼北京城下，焚掠城外，京畿震動。朝中又有人主張南遷，可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公開附和。北京城高池深，守軍拼死抵禦，俺答汗最終退去。

“國都在北，則天下有骨。”

這句話，沒有人知道是誰說的，可它已經融入北京城的每一塊磚石。它不需要被人記住，因為它已經成了事實。

嘉靖末年，運河畔的小院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鬚髮花白，揹著一箇舊布包袱，自稱是杭州來的藏書人，姓沈。他在院外站了很久，望著那株老槐樹，望著那幾間已經破敗的屋子，眼中似有淚光。

院中早已無人居住。陸珩的弟子沈懷遠已在多年前去世，小院被附近的農戶佔去，堆了柴草和農具。那株老槐樹還在，長得更高更粗了，樹蔭覆蓋了大半個院子。

老者走進院子，對那戶農戶說，他想看看這間屋子，願意給些銀錢。農戶見錢眼開，便讓他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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