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49章 一小時(1)
顧先生,我不要你了_第49章 一小時(1)

一月十號那天傍晚,沈清韻坐在窗臺上,膝蓋蜷起來抵著胸口,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窗外正在變暗的天色。江面上的光正在從暖黃變成灰藍,一整條江水像被調色盤上剩下的顏色慢慢染過,從近處的暗金過渡到遠處的深灰,邊界模糊而緩慢。

顧言琛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溫水。他沒有把水直接遞給她,先放在了窗臺邊沿她伸手夠得到的位置,然後在她旁邊站定,也順著她的視線看著窗外的那片暮色。他沒有問“你在看什麼”。他站在她旁邊安靜地等著,像一個在等一個人準備好開口的人。

沈清韻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窗臺邊側對著她,冬日的暮光從外面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了一道柔和的灰藍色邊緣。她在那道光裡看了他兩秒,然後說:“明天去墓園——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你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到窗外江面上,暮光正在她的瞳孔裡慢慢變深變暗,“你看到他的照片,或者看到墓碑上的名字,你會不會——”她沒有說完。她看著窗外那片正在變暗的江面,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收了一下,像在等一個自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的問題被重新接住。

他想了想,然後說:“我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

“因為——”他也看向了窗外,方向和她看著同一個點,“我見你第一面的時候,以為你是她。後來你站在廚房裡切番茄,哼著歌,刀刃落下去的節奏和你當時說話的節奏一樣快。那時候我就發現你不是她。你不是任何人。你只是你自己。明天的那個位置——”他偏過頭看著她,“如果你願意讓我站在你旁邊看那個人,我會看著。不會把他當成別人。”

她偏過頭看著他。暮光在他臉上切了一道明亮的線,一半亮一半暗,但他的眼睛是完整的,沒有被光線切成兩半。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暮光又暗了一層,從那道明亮的邊界線變成了灰藍色的整片。然後她低下了頭,說:“好。”

從窗臺上下來的時候她拿起窗臺邊沿那杯溫水喝了一口,杯壁上還殘留著他端過來時候手心的溫度,在冬日的傍晚裡像一小片被焐熱的石頭。她端著那杯水往客廳走的時候偏了一下頭,“你明天早上六點半叫我。”

“好。”

那天晚上她比平時早睡了。她躺在床上蓋著被子側躺著面朝窗戶的方向,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枕頭旁邊。她在黑暗裡閉著眼,睫毛在月光裡微微顫動著。她在心裡過了一遍明天的路線——開車到墓園大約四十分鐘,買花,走上去,站在墓碑前面。那個人叫沈逾白。他二十六歲那年走的。她在夢裡又見到他了,他站在銀杏樹下笑著向她伸出手。她在夢裡離那雙手還有一步的時候醒了。窗外的天還是黑的,沒有亮。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裡等天亮。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他準時敲門。她應了一聲“起了”,聽到他的腳步聲走遠。她換好衣服開門的時候他站在客廳裡已經把外套穿好了,手裡拎著一件她沒有見過的深色長外套。“今天風大,穿這件吧。厚一些。”她接過來穿上的時候外套的肩線比她的尺寸大了一點點,衣襬垂到了她膝蓋下方,袖口微微蓋住了手指尖。是她的大衣尺寸沒錯,肩線稍微多出來一點,像是有人特地選了大半號讓她能多裹一層。她低頭看了看袖口,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折,露出半截手指。他站在門口看著她折袖口的動作,把門推開了一條縫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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