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抬眸看向他,陽光穿過菩提樹葉的縫隙,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片平靜的微光。她沒有驚訝,只是輕輕開口:“慧眼尊者?就是那位以‘洞察三世業障’聞名的高僧?”
“正是他。”無心和尚點頭,指尖念珠轉動得更快了一些,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院中格外清晰,“這位尊者修成慧眼已經三百年,據說能直視人的三世因果,哪怕是封存在靈魂最深處的業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閉關百年,連般若院法會都很少出席,這一次居然會被金剛寺請動,可見他們是鐵了心要在辯經臺上揭穿施主你的身份,讓你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晨風吹過,帶動菩提樹葉沙沙作響,更多的晨露滾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晶瑩的水汽。溼潤的涼意落在臉上,讓林芸汐更加清醒。她早料到金剛寺不會善罷甘休,能請動一位擅長洞察業障的高僧出場,也在情理之中。若是對方不使出渾身解數阻止她,那才不正常。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緣字木牌,梨木的溫熱透過掌心傳過來,淡淡的檀香混著菩提葉的清香,讓她心神更加安定。三日的準備沒有白費,她封存了大半劇烈翻湧的業力,心境也調整到了最平和的狀態,哪怕是慧眼尊者親自到場,也未必能一眼看穿所有秘密。就算真的被看穿,她也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大不了拔刀相向,殺出一條血路就是,她這萬世走來,什麼樣的死局沒見過,還怕一個閉關的老和尚不成。
“我知道了。”林芸汐抬起頭,看向院門口那條通向外界的碎石路,晨霧正在慢慢散去,遠處的屋舍輪廓越來越清晰,能聽到街上行人走動的腳步聲,還有攤販叫賣的隱約聲響,“事已至此,沒有退路可走。不管對方請來了誰,辯經臺,我總是要去的。”
她腳步邁開,踩著青石板上溼潤的露水,慢慢向院門口走去。青石板縫裡長出的細碎青草被她的鞋底掃過,沾著晨露的草葉蹭過腳踝,帶著微涼的溼意。無心和尚跟在她身後,念珠轉動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他看著林芸汐挺拔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卻沒有再說什麼勸阻的話。
走到前院,老婦人停下掃街的竹掃帚,站在院門旁,看著林芸汐,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幾分關切:“女施主,一切小心。鍋裡溫著小米粥,喝一碗再走吧,墊墊肚子,也好有氣力。”
小米粥的甜香順著廚房的方向飄過來,混著柴草燃燒後的煙火氣,暖融融的,勾著人的腸胃。林芸汐停下腳步,對著老婦人微微頷首:“多謝老夫人關心,我喝過再走。”
她走到廚房門口,掀開陶鍋鍋蓋,白色的熱氣順著鍋沿湧出來,帶著濃郁的米香,撲在臉上,帶著暖暖的溫度。她拿起木勺,給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熬得軟糯細膩,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穀物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胃袋都暖和起來,連帶著四肢百骸都透著舒坦。
老婦人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喝粥,沙啞著聲音開口:“我那死鬼男人當年也是個遊方僧人,跟無心小師父是一個路數的。他常說,這天下的道理,不是哪一脈說的就算,得有人走著試。女施主你只管去試,若是情況不對,往後院地窖躲,我這老婆子活了快一百年,什麼風浪都見過,幫你擋一兩個小嘍囉還是沒問題的。”
林芸汐放下粥碗,拿起巾帕擦了擦嘴角,對著老婦人微微躬身:“多謝老夫人吉言,這份好意,我記下了。”
喝完粥,她放下碗,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走到院門口。無心和尚已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油紙傘,遞到她面前:“今日天上雲層厚,說不準什麼時候會下雨,帶上吧,辯經臺在露天廣場,淋了雨容易亂了氣息。”
油紙傘的竹骨涼滑,傘面是厚棉布,帶著桐油特有的清苦味。林芸汐接過來,握在手裡,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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