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關的招兵處設在城門外的一片空地上。

說是招兵處，其實就是幾張歪腿條桌拼在一起，後面坐著三個穿舊軍袍的人。桌子前面排著一長串人——都是來投軍的。穿什麼的都有：有穿破棉襖的，有光著腳的，有揹著全部家當——一口鍋、一床棉被、一個沒爹沒孃的孩子的。

沈昭寧排在隊尾。

氈帽壓得很低。臉上的鍋灰幹了以後結成了細小的裂紋，一笑就往下掉渣。她沒笑。

排在她前面的漢子回頭看了她一眼。那漢子比她高兩個頭，胳膊有她大腿粗，滿臉橫肉，下巴上有一道刀疤。他上下打量了沈昭寧一遍，哼了一聲。

「小子，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沈昭寧沒理他。

「招兵處那邊有粥棚——」漢子往左邊努了努嘴，「你要飯去那邊。」

沈昭寧還是沒理他。漢子自討沒趣，轉過身去了。

日頭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偏了一點。隊伍往前挪得很慢。沈昭寧站在太陽底下，氈帽下面的頭髮溼透了，汗水混著鍋灰順著鬢角往下淌，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黑水。

她抬手擦了一下。手背黑了。

輪到她了。

桌子後面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西十來歲的軍吏。帽子歪戴著，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露出裡面灰撲撲的中衣。面前的冊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墨跡還沒幹。他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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