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黃立德擺擺手，“我不是白幫你。逸之，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池中之物。你那些工坊、那些研究，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但你要記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你羽翼未豐之前，‘藏’比‘顯’更重要。”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這世道，好人活不長，壞人死不了。你想做點事，就得先活下去。多聽，多看，少言。該出手時雷霆萬鈞，該隱忍時銷聲匿跡。分寸之間，便是生死。”

張逸鄭重道：“學生謹記。”

“還有，”黃立德壓低聲音，“楊靜姝那邊，你暫時不要接觸。楊府現在被盯得很緊，錦衣衛、東廠，甚至兵部都有人盯著。你去了，只會害了她。”

“被盯上？為什麼？”

“因為楊博手裡有東西。”黃立德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但肯定與嘉靖二十七年雙嶼港的事有關。有人不想那些舊事被翻出來，所以盯著楊家，看誰會和楊博接觸，看那些東西會流向哪裡。”

張逸背脊發涼。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己經進入了某些人的視線。楊靜姝送來的素箋，也許不只是警告，更是一個試探——試探他是否值得信任，是否有能力接住這個燙手山芋。

而他接住了。

“學生明白了。”張逸沉聲道，“我會小心。”

離開黃府時，己是申時。冬日天黑得早，街上行人稀少。張逸坐在馬車裡，手中握著那個錦盒，心中波瀾起伏。

黃立德的話在他腦中迴響：“分寸之間，便是生死。”

這句話道出了這個時代的殘酷真相。在這裡，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星火盟、嚴黨、清流、勳貴、廠衛…各方勢力交織成一張巨網，而他剛剛踏入網中。

馬車經過楊府所在的街巷時，張逸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楊府大門緊閉，門前積雪清掃得乾乾淨淨，兩個門房站在簷下，警惕地注視著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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