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七，雪後初晴。

張逸坐在澄園書房的南窗下，手中捧著一卷手抄的《閩中海防論》。紙是上好的宣紙，墨是松煙墨，字跡清秀工整，筆鋒卻帶著一股難得的勁道——這不是尋常閨秀能寫出的字。

書是楊靜姝派人送來的。來的是個十三西歲的小丫鬟，說是楊家小姐病中無聊，抄書靜心，抄多了便送友人幾本。話說的輕巧，但張逸翻開書頁，就看到了夾在其中的素箋。

素箋上只有兩行字：

“聞君好古，偶得俚語：‘海圖非圖，乃鎖匙。雙嶼港，陳氏舊業，今為鬼蜮。’妾身不便多言，君自珍重。”

筆跡與書中字跡相同，但力透紙背，最後一筆甚至微微劃破了紙面——寫下這些話時，楊靜姝的心情絕不平靜。

張逸合上書卷，望向窗外。庭院中的積雪被掃到兩側，露出青石小徑。臘梅開了，淡黃色的花朵在殘雪中格外醒目。

“海圖非圖，乃鎖匙…”他輕聲重複。

這句話印證了陳姑娘的說法。那張真海圖確實不僅是航行指南，更是開啟某個秘密的鑰匙。但鑰匙開的是哪扇門？雙嶼港中隱藏著什麼？

“陳氏舊業”指的是陳姑娘的家族。嘉靖二十七年朱紈剿滅雙嶼港時，陳家作為當地大海商首當其衝，據說全族盡沒。但現在看來，至少陳姑娘這一支活了下來，而且還在暗中活動。

“今為鬼蜮”——這西個字分量極重。鬼蜮，不只是危險，更意味著那裡己經成了法外之地，倭寇、海盜、走私商、各方勢力混雜，正常人在那裡活不過三天。

楊靜姝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些？她一個深閨小姐，從哪裡得知這些海上秘辛？

張逸想起第一次見到楊靜姝的情景。那是在黃立德舉辦的文會上，楊靜姝女扮男裝混在人群中，與幾位年輕舉子辯論《鹽鐵論》。她言辭犀利，引經據典，對鹽政、漕運、邊貿的見解讓在場許多男子汗顏。後來身份暴露，她也坦然自若，向眾人致歉後翩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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