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定國公府
邀請是徐文璧親自派人送來的,言辭懇切,說是“新得了幾樣江南佳釀,又有友人送來幾件有趣的海外奇玩,獨賞無趣,特邀文修賢弟共鑑”。姿態放得很低,全然不似一位國公世子對待尋常翰林的態度。
張逸斟酌再三,決定赴約。徐文璧此人,城府深沉,立場曖昧,但他畢竟是目前己知同樣收到“星火”邀約的人之一。無論其動機如何,或許都能從他口中探知些什麼。
定國公府位於西城,佔地廣闊,氣派非凡,卻又不失雅緻。張逸遞上名帖,很快便被引入內院一處臨水的小軒。軒外是一片初綻的荷塘,雖未到盛夏,但新葉田田,己有幾分清趣。
徐文璧己在軒中等候。他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暗紋首裰,頭戴方巾,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見張逸進來,起身相迎,笑容滿面:“文修來了!快請坐。今日無外人,你我兄弟相稱便是。”
兩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寒暄幾句後,徐文璧果然命人取來了幾樣“奇玩”——一件鑲嵌著彩色玻璃的西洋自鳴鐘,一套打磨光亮的黃銅航海儀器(六分儀、羅盤等),還有幾枚鑄造奇特、帶有異域文字的金幣。
徐文璧興致勃勃地介紹著這些物件的來歷,說是“南洋商賈孝敬”,又感嘆“海外之物,確有奇巧”。張逸順著他的話頭,也讚歎了幾句,心中卻暗暗警惕。徐文璧此舉,是單純炫耀,還是有意試探他對“海外”、“航海”之事的反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徐文璧似乎微醺,話也漸漸多了起來。他揮退左右侍從,只留一個心腹小廝在遠處伺候,壓低了聲音,看似隨意地聊起了幾樁“閒事”。
“文修可知,宣府鎮監軍太監杜勳?”徐文璧抿了口酒,狀似閒聊。
張逸心中一動。宣府是九邊重鎮之一,監軍太監權力不小。“略有耳聞,但不熟稔。”
“此人啊……”徐文璧拖長了調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近月來,可是活躍得很。他麾下幾個親信太監和武弁,頻繁往來於宣府和京城之間,尤其愛往西山那邊跑。說是為宮裡採辦木石、查驗皇莊,可這頻率,未免太高了些。”
西山!張逸端著酒杯的手穩如磐石,心卻猛地一沉。又是西山!沈煉探查到的星火盟據點就在西山。杜勳的人頻繁出入西山,是巧合,還是……這位監軍太監,也與星火盟有牽連?
“或許是差事繁忙?”張逸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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