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古街的雨剛歇,簷角殘留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混著油紙傘的桐油香飄進沈璃的剪紙工作室。她正彎腰整理案上的紅宣紙,指尖剛觸到那張剪了一半的“玉壺春瓶”——瓶身的纏枝紋剛剪到一半,金粉勾的線條還閃著細光,門外就傳來輕叩聲。
不是陸硯那種帶著壓迫感的重敲,也不是白小棠假惺惺的軟語,是三短兩輕的節奏,像小時候江嶼翻進沈家後院,輕叩她臥房木窗時的調子。
沈璃首起身的瞬間,門己經被推開。穿米白色休閒裝的青年站在門檻邊,手裡拎著個描青花紋的青花瓷罐,額前碎髮沾了點潮氣,笑容裡帶著雨後天晴的暖意,卻沒落到眼底:“阿璃,聽 Aunt 說你回揚州了,繞了三條街買的糖粥,還是小時候那家的。”
是江嶼。
他比去年沈家宴會上清瘦些,手腕上那串桃木珠卻還戴著——是沈璃十歲生日時親手串的,珠子被盤得油亮,介面處卻有道新裂,像是剛被扯斷又倉促串好,繩結還露著白茬。沈璃的指尖悄悄蜷了蜷,案上的紅宣紙被捏出一道淺痕。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她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上週和三哥沈珩通電話時,只提過工作室在古街,沒說具體哪天回來——江嶼的“恰巧”,來得太刻意。
江嶼己經把瓷罐放在案角,揭開蓋子的瞬間,甜糯的桂花香漫開來,混著工作室裡的硃砂味,有些突兀。“問了沈家的老管家,”他說著,目光掠過案上散落的玄機符——硃砂畫的符紋還沒幹透,符角沾著點金粉,“阿璃,你真把玄機術和剪紙融在一起了?小時候你總說要讓沈家的本事,藏在揚州的紅紙上。”
語氣太自然,像真的只是來探望舊友的青梅竹馬。可沈璃的指尖突然泛起細麻——自從玄機之眼覺醒後,靠近心懷算計的人時,她的指尖就會有這種感覺,此刻那麻意正順著指縫往上爬,繞著腕骨轉了圈。
沈璃沒接話,轉身從櫥櫃裡拿了個白瓷碗。瓷勺碰到碗沿發出“叮”的輕響,她倒了半碗糖粥推過去:“你也吃點,涼了就膩了。”她記得小時候江嶼總搶她的糖粥,勺子颳得碗底“沙沙”響,連桂花碎都不肯剩,可現在他只是用勺子輕輕攪著,目光卻黏在她腰間的玄機符上——那符用紅繩繫著,垂在改良旗袍的盤扣邊,晃得人眼暈。
“阿璃,前幾天在京城聽說,有個姓陸的總跟著你?”江嶼突然開口,勺子停在碗裡,笑容裡摻了點不易察覺的澀意,“是陸氏那個陸硯吧?我聽人說他性子偏執得很,上次在非遺市集還把你拽走——你跟他走那麼近,會不會受委屈?”
沈璃攪粥的手頓了頓。她沒跟任何人提過陸硯的名字,連三哥都只知道“有個姓陸的找過你”,江嶼能準確說出“陸硯”,顯然早查過。她抬眼時,剛好撞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暗湧——不是擔心,是被搶了東西的不甘,像小時候她把他最喜歡的彈弓送給別人時的眼神。
“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沈璃的聲音冷了點,指尖的麻意更明顯了,“江嶼,我們三年沒見了,你突然回來,到底想做什麼?”
江嶼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軟下來。他伸手想碰沈璃的頭髮,手到半空卻停住,轉而拿起案上一張剪好的“福”字:“阿璃,我只是擔心你。你從小就倔,受了委屈也不肯說。那個陸硯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能對你有什麼真心?你要是不想跟他來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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