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抱著一疊修復好的蟬翼宣剪紙剛踏出青剪坊,巷口的風就裹著股熟悉的甜香撲過來——不是古街老槐樹下的槐花香,是江嶼小時候總揣在口袋裡的桂花糕味,混著藕粉的綿密,還帶著點東關街老字號“棠記”的焦香。
她抬頭時,青石板巷口正立著個穿米白休閒裝的身影。江嶼手裡拎著只竹編食盒,是江家老宅傳下來的舊物件,盒身編著揚州剪紙常見的“並蒂蓮”紋樣,邊角磨得發亮——當年她纏了江嶼半個月,才學會編這紋樣的第一片花瓣,最後還編壞了三隻竹篾。陽光落在他髮梢,暖得像十年前沈家後院的午後,那時兩人蹲在石榴樹下,一起剪楊老教的“並蒂蓮”剪紙。
“阿璃,好久不見。”江嶼的聲音還是那樣軟,像春風拂過青石板,他快步走過來,食盒遞到她面前時,還帶著點餘溫,“知道你最近忙著修復剪紙,繞去東關街買了藕粉圓子,還是你小時候愛吃的桂花餡,沒放糖精。”
沈璃的指尖無意識攥緊了懷裡的剪紙,蟬翼宣的薄邊硌得掌心發疼。自白小棠被逐、陸家送木雕試探後,她對“突然冒出來的關心”格外敏感。她沒接食盒,眼神掃過巷口——江家在城西,從蘇州回來該先回江家,卻首接繞到城東的青剪坊,未免太巧。“你怎麼回來了?”她語氣裡帶著點疏離,“前陣子你說要去蘇州考察緙絲非遺,不是要待半個月嗎?”
江嶼的手頓在半空,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快得像錯覺。他很快笑了,把食盒放在青剪坊的石階上,指尖摩挲著盒身的竹紋:“聽江家老管家說,你這邊剪紙出了黑紋,還跟陸家起了衝突,放心不下,就提前回來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剪紙上,軟了幾分,“小時候你剪壞‘細毛紋’都會紅眼睛,現在倒能自己修復蟬翼宣了,比我當年厲害多了。”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戳在沈璃心上。確實,十歲那年她學剪揚州剪紙的“細毛紋”,總把線條剪得歪歪扭扭,是江嶼握著她的手,教她“剪尖要穩,跟著紙的紋理走,心氣靜了,紋路才順”。可現在,那些舊時光的暖意,早被近期的陰謀衝得淡了——她太清楚,江嶼此刻的“關心”,絕不會只是單純的擔心。
“先進去吧,巷口風大,吹壞了剪紙。”沈璃抱著剪紙轉身進了青剪坊,坊內飄著松煙墨的香氣,牆上掛著楊老新剪的“二十西橋”,剪紙上的橋洞還留著銀剪劃過的新鮮刀痕,案臺上擺著半罐沒蓋的蟬翼宣——是她剛修復完剪紙剩下的。
江嶼跟著進來時,目光先掃過牆角的紫檀木盒——那是陸家送的黃楊木雕,此刻還貼著她剪的“鎮邪符”,符角的金光沒散。他的眼神微微縮了縮,卻沒多問,只順勢坐在案臺旁的木凳上,手指無意識碰了碰案上的銀剪。
沈璃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剛碰到杯沿,就聽見江嶼開口:“阿璃,我聽說陸家送了你個黃楊木雕?還邀你去後天的玄脈交流會?”他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語氣裡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陸家的人沒安好心,你別去——他們說不定是想借著交流會,搶你的玄機符。”
沈璃端著茶壺的手頓了頓,茶水在杯裡晃出細波。沈家沒對外提過木雕和交流會的事,連首播團隊都只知道剪紙出了問題,江嶼剛從蘇州回來,訊息怎麼會這麼靈通?“你怎麼知道這些?”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冷了幾分,“江家老管家跟你說的?我記得他早年在陸家做過事,後來才回的江家,是他漏了陸家的訊息?”
江嶼的喉結動了動,避開她的目光,伸手從食盒裡掏出個油紙包。油紙紙上印著個小小的“棠”字,是白小棠家早年開的糕點鋪“棠記”的標記——這家鋪三年前就因經營不善關了門。他把油紙包遞過來,聲音軟了些:“老管家也是偶然聽陸家管家提的……你嚐嚐這個,‘棠記’的桂花糕,我託人找了好久才復刻的,還是當年的味道。”
沈璃沒接,指尖捏著油紙包的邊角,觸感粗糙,是老油紙的質感。她摸向腰間的玄機符,符面突然微微發燙,像有細電流在爬。“江嶼,”她的聲音沒了之前的複雜,只剩清冷,“白小棠家的‘棠記’三年前就關了,這復刻的桂花糕,是她託你送的,還是你特意找她要的?”
江嶼的臉瞬間白了,手裡的油紙包“啪”地掉在案臺上,桂花糕滾出來一塊,沾了點松煙墨。“阿璃,你別誤會!”他急忙撿起來,指尖的墨蹭在油紙紙上,“我只是……只是偶然碰到她,她跟我說你最近遇到麻煩,讓我多勸勸你,別跟陸家硬碰硬。”他的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沈璃,“我知道她之前做錯了,但她也是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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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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