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結束後，是漫長的等待。成績通常要一週左右才會出來。這一週裡，子菁照常奔波於其他家教和學業之間，但心裡總有一根弦繃著。

她的家教名單上，除了趙磊，還有兩個學生。一個是初二的陳默，就是上週剛接手的那個作文薄弱的男孩，家長是典型的高冷派；另一個是小學五年級的劉小雅，母親是下崗後在菜市場擺攤的溫情婦人。這兩位家長的風格，像是冬日裡的冰與火，襯得子菁的兼職之路更添了幾分滋味。

周西下午沒課，子菁先去了陳默家。陳家住在市中心的老單元樓裡，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牆壁上印著“計劃生育”“節約用水”的紅色標語，是1995年城市裡最常見的景象。開門的是陳默的母親，一位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套裙的女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連寒暄都省了：“李老師來了，進吧，陳默在房間等你。”

陳默的房間收拾得像個標準的書房，書桌上除了課本就是習題冊，沒有任何玩具和裝飾品。上次輔導時，這孩子寫作文還只會乾巴巴地喊口號，寫《我的媽媽》通篇都是“媽媽很辛苦，媽媽很愛我”，沒有一個具體事例。子菁當時沒急著讓他寫新的，而是教他做“生活素材本”，讓他每天記下三件觀察到的小事，哪怕只有一句話。

“素材本帶來了嗎？”子菁坐下問道。

陳默點點頭，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嶄新的硬殼筆記本，封面是藍色的，上面還貼著一張小小的航模貼紙——大概是這房間裡唯一的童趣。他翻開本子，裡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12月10日，媽媽今天沒加班，給我煮了麵條，放了兩個荷包蛋，她自己沒吃。”“12月11日，樓道里的王奶奶買了橘子，給了我一個，很甜。”“12月12日，我的航模零件掉了，爸爸幫我找了半小時，手指被劃破了。”

子菁的心微微一動。她拿起素材本，指著第一句話：“你看，這句話裡有時間、有事件、有細節。我們把它擴充套件開，就能變成好段落。比如，媽媽平時加班到幾點？麵條是什麼味道的？她為什麼沒吃荷包蛋？”

陳默低著頭，思考了一會兒，慢慢開口：“媽媽平時都加班到九點多，昨天七點就回來了。麵條是蔥花味的，湯很鮮。她看我學習累，說荷包蛋給我補營養。”

“非常好！”子菁讚許地笑了，“現在，我們把這些話組織起來，寫進《我的媽媽》裡。”

在子菁的引導下，陳默的筆尖漸漸流暢起來。他不再喊空洞的口號，而是寫下了媽媽煮麵條時的背影，寫下了她眼角的細紋，寫下了自己吃荷包蛋時心裡的暖流。寫完後，陳默自己讀了一遍，臉頰微微泛紅，似乎也沒想到自己能寫出這樣的文字。

輔導結束時，陳默的媽媽進來結賬。她拿起陳默寫的作文，快速掃了一遍，眉頭幾不可察地舒展開，從錢包裡抽出錢，遞過來時多說了一句：“李老師的方法確實有用，陳默這次的作文，比之前強多了。” 語氣依舊平淡，但子菁能聽出其中的認可。她剛要起身，對方又補充道：“下週開始，輔導時間可以延長半小時，費用按比例加。” 這大概是這位高冷家長最首接的肯定了。

離開陳家，子菁趕往下一個家教點——劉小雅家。小雅家住在城郊的棚戶區，路不好走，雨後的泥路坑坑窪窪，子菁的布鞋上沾滿了泥漿。剛走到巷口，就看見小雅的媽媽張阿姨在路口張望，手裡還提著一個竹籃。

“李老師，可算等著你了！”張阿姨快步迎上來，熱情地拉住子菁的手，她的手粗糙卻溫暖，“這天兒冷，我給你煮了雞蛋，還醃了點蘿蔔乾，你帶回去配飯吃。” 竹籃裡裝著一個保溫飯盒，還有一個玻璃罐，裡面是金黃的蘿蔔乾，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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