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天空如同被潑灑了濃墨，連星光都顯得吝嗇、黯淡。寒風，不再是嗚咽，而是化作了如同萬千厲鬼哭嚎、刀劍相擊般的、尖銳、淒厲、帶著能撕裂肌膚般切割力的——罡風！自西南方向的、那條被兩座如同被巨斧劈開、犬牙交錯、黑黢黢不見底的巨大裂縫——“風鳴澗”中，呼嘯而出，席捲著碎石、沙塵、枯枝敗葉，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的、充滿死亡氣息的亂流，肆虐在這片崎嶇、荒涼的亂石坡地上。

“嗚——嗷——！”

“抓緊！抓緊繩索！低頭！背風！”

“馬！馬驚了！拉住它！”

淒厲的風吼聲中，夾雜著“潛龍衛”護衛們嘶啞的呼喝，馬匹驚恐的嘶鳴，車輪碾過碎石、又被狂風推得東倒西歪的刺耳噪音，以及婦孺們壓抑不住的、被風嗆住的咳嗽與驚呼。整個隊伍，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在狂暴的罡風亂流中，艱難地、踉蹌地、一步一停地，朝著西南方向，那條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巨大地裂——風鳴澗的邊緣，緩慢移動。

卓凡走在隊伍的最前方，逆風而行。狂暴的罡風，如同無形的刀刃，切割著他的護體本源道氣，發出“嗤嗤”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響。他不得不將更多的本源道氣，用於維持體表的防禦，本就所剩無幾的力量，消耗得更加迅速。臉上的面具，被風沙打得“啪啪”作響，衣衫更是獵獵狂舞，彷彿隨時要被撕裂。

但他身形依舊挺拔，腳步依舊沉穩。一手緊握著“墨淵”（劍己出鞘半寸，隨時應對突發危險），另一手，則緊握著懷中那枚暗銀色的“風羽”。說來也奇，在這能輕易撕碎普通皮革、布帛的恐怖罡風中，這看似輕薄的“風羽”，非但沒有被吹走、損毀，反而隱隱散發出一層極其淡薄的、幾乎與周圍罡風融為一體的、柔和而堅韌的暗銀色光暈。握在手中，竟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奇異的、彷彿能引導、順應風勢的、清涼、空靈的能量波動，順著掌心，流入體內，讓他那因抵抗罡風而躁動的氣血與本源道氣，都略微平復、順暢了一絲。

“這‘風羽’……果然不凡。”卓凡心中暗忖。看來，那神秘的“風靈使”，能在這“風鳴澗”附近活動、甚至擁有名為“棲鳳谷”的隱秘據點，絕非偶然。其功法、或者所屬勢力，很可能與“風”之力，有著極深的淵源。

“少爺！前方就是風鳴澗的邊緣了！風太大了！再往前，恐怕……”卓剛頂風走到卓凡身邊，聲音嘶啞，幾乎是用吼的，才能讓卓凡聽清。他指著前方，約莫百丈外，那道在愈發黯淡的晨曦微光映照下，更顯幽深、恐怖、彷彿大地之傷的、寬達數百丈、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裂縫邊緣，罡風最為猛烈，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如同龍捲風般的灰白色氣旋，瘋狂地撕扯、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幾株生長在裂縫邊緣、足有合抱粗、不知生長了幾百年的虯結古木，己然被連根拔起，捲入裂縫之中，瞬間消失不見。其險惡程度，遠超想象。

卓凡停下腳步，眯起眼睛，望向那道裂縫。風鳴澗，果然名不虛傳。這等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硬抗。聚氣境以下，貿然靠近，恐怕瞬間就會被罡風撕碎。即便是聚氣境，若無特殊手段，也絕難長時間在如此猛烈的罡風中穿行、生存。

那“棲鳳谷”，若真在風鳴澗西三十里，又該如何過去？難道要沿著這裂縫邊緣，在如此狂暴的罡風中，跋涉三十里？這簡首是痴人說夢！以他們這支隊伍現在的狀態，恐怕走不出五里，就要死傷大半。

是那“風靈使”故意為難、設下陷阱？還是……另有玄機？

卓凡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風羽”之上。他嘗試著，將一縷極其細微的暗金色本源道氣，小心翼翼地注入“風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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