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六年,臘月。
北境的冬天總是來得又早又猛。剛進十一月,戈壁灘上就颳起了白毛風,雪粒子橫著飛,打在臉上像砂紙磨過般生疼。營房外頭那幾棵老榆樹早禿了枝椏,裹著厚厚的冰殼在風裡嗚嗚作響,像被凍僵的狼在低聲嗚咽。
秦驍今年九歲了。
他在北境軍營裡過了三個冬天,已經習慣了這裡的苦寒。早晨天還沒亮就爬起來,裹著厚厚的羊皮襖,跟著爹去校場。校場上積了半尺厚的雪,士兵們正在掃雪,鐵鍁刮過凍硬的地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秦峰今天沒讓秦驍練弓,而是把他帶到營房後頭那片空地——那裡立著幾個新做的木人樁,樁子上綁著厚厚的草蓆,是專門給新兵練拳腳用的。
“今天練這個。”秦峰拍了拍木人樁,“影衛不能只會用弓,近身搏鬥也得會。萬一箭射完了,或者被人近了身,就得靠拳頭說話。”
秦驍咬著牙點點頭,利落地脫下厚重的羊皮襖扔在一旁,露出裡頭洗得發白的短打。他使勁搓了搓凍得通紅的小手,往掌心哈了口熱氣,深吸一口刺骨的寒風,穩穩擺開架勢——那是墨影手把手教他的“破風拳”,招式看似簡單,實則每一拳都要調動全身力氣。
“來,打我。”秦峰站在木人樁旁。
秦驍衝上去,一拳砸在草蓆上。草蓆悶響一聲,紋絲不動。他又連出幾拳,手骨震得發麻,可木人樁還是穩穩地立著。
“力道不夠。”秦峰搖頭,“拳不是這麼打的。腰要沉,肩要松,力從腳底起,透過腰,傳到肩,最後送到拳頭上——再來。”
秦驍又試,一次,兩次,三次……到第十次時,他終於找到了點感覺,一拳出去,木人樁微微晃了晃。
“有點樣子了。”秦峰這才點頭,“但還不夠。繼續練,練到一拳能讓它晃三晃為止。”
秦驍咬著牙悶頭繼續練,拳頭砸在草蓆上發出咚咚悶響,在呼嘯的寒風裡像遠處傳來的戰鼓。雪花落在他的髮梢、肩頭,瞬間化成冰水順著脖頸往下淌,很快又凍成冰碴子貼在皮膚上,可他渾然不覺,眼裡只有那根立得筆直的木人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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