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雁門關裡裡外外都忙得很。影閣的人和北境軍的將士一起,把登記好的流民按老家分組,發乾糧和過冬的衣服;黑石部的降兵則在哈爾敦的帶領下,開始清理營地周圍的碎石,為後面開荒做準備。沈青瑤每天在醫館和排程營帳之間跑,雖然傷還沒好,卻非要親眼看著第一批流民上路。
雁門關外的大路上,塵土滿天飛。
第一批迴北境三座城的流民隊伍,己經在影閣成員的護送下走了三天。這隊伍拉得老長,像一條疲憊卻仍在前行的長蛇,在秋天荒蕪的野地裡慢慢爬。板車的輪子‘吱呀吱呀’地響,老人的咳嗽聲、孩子的哭聲、女人小聲的安慰聲,混在一起,是流民回家特有的悲喜交加的嘈雜聲。
沈青瑤披著厚墨色斗篷,兜帽拉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巴和抿緊的嘴唇。墨影騎馬跟在左邊,右邊是秦峰派來的五十個北境軍騎兵,領頭的陳校尉臉上有道新刀疤,是斷魂谷那仗留下的。
“閣主,前面就是黑水城了。”墨影勒住馬湊近,聲音壓得特別低。
沈青瑤抬頭望去。
地平線上,黑水城的影子慢慢露出來——這是北境三城最靠南的一座,本來因城外黑水河得名,可現在,河面在秋天的太陽下泛著暗紅,不是水的顏色,是滲進河岸泥土裡的血漬。
城牆塌了好幾個口子,像被大錘子砸過,露出裡面焦黑的斷磚;城樓上的‘馮’字旗早沒影了,只剩根光桿杆在風裡晃;城門歪歪地靠在門洞,門板上釘滿狼牙箭,遠看像只縮成一團的刺蝟。
流民的隊伍漸漸慢下來。
好多人停下腳,盯著那破城發愣。抱嬰兒的女人突然‘哇’地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旁邊的老頭踉蹌著跪下,抓把土湊到鼻子前,渾身抖得厲害——土裡混著血腥味,還有火燒過的焦糊味。
沈青瑤翻身下馬。
靴子踩在官道的塵土上,揚起一小片灰。她一步步走向城門,墨影緊隨其後,手按在腰間短刃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西周。
城門口的空地上,景象更加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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