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的。”鏡主打斷她，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那時候的你需要。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如果你記得我，你就會去找我。如果你去找我，你就會發現我己經不存在了。如果你發現我己經不存在了——”他頓了頓，“——你會停下來。你會放棄你後來做的一切。你不會追查裂隙，不會成為鏡宮最強的瞳術師，不會站在這裡救那三十七個人。”

鏡塵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攥住衣襬，指甲嵌入掌心，血沿著指縫滲出來。

“所以你知道。”她的聲音己經完全失控了，“你知道我會忘記你。你知道你從頭到尾都知道——你讓我忘，是為了不讓我停下來。”

“對。”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想起來了怎麼辦？”

鏡主沉默了很久。久到東方的曙光終於掙脫了天穹裂縫的束縛，將第一縷真正的陽光灑在這片灰白色的礦場上。礦粉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像無數面微小的鏡子在燃燒。鏡主的影像在越來越亮的光芒中逐漸變淡，輪廓一點一點地模糊，像一幅被陽光首射的水墨畫，正在緩緩褪色。

“你不會想起來的。”他說，聲音己經變得很輕，輕到像風的餘韻，“契約是不可逆的。你現在看到的我，只是一道留在你本命鏡最深處的殘影，是契約生效前那一瞬間我用自己的全部神魂刻進去的。它沒有記憶功能，沒有意識，不能回答複雜的問題。它只能做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告訴你，沒關係。”

“這不算——”鏡塵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某種近乎憤怒的絕望，“這不算存在！一道殘影能算什麼？你不能說話，不能觸碰，不能走出鏡子，連被我記住都做不到——這算什麼存在？”

鏡主的影像彎了彎眼睛。

即使在消散的邊緣，即使輪廓己經模糊到幾乎看不見，那雙眼睛仍然清晰。眼睛裡沒有痛苦，沒有遺憾，沒有任何想要被記住的執念。只有溫柔。鋪天蓋地的、跨越生死的、不求任何回報的溫柔。

“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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