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塵的罪

映象審判的碎鏡己經落盡，天空的裂痕正在緩慢癒合，像一道被縫合的傷口。我朝谷底更深處走去，腳踩在滿地的碎鏡片上，發出細密的脆響，像踩在一場剛剛結束的戰爭的骸骨上。身後沈硯的腳步聲緊緊跟隨，他沒有說話，我也不需要他說話——在失去了那麼多之後，沉默是最接近於安慰的東西。

石門就在前面。那道被符咒層層封印的石門，門後是囚禁了魔尊一百年的牢籠，門後也是一個秘密——一個連天道都懼怕的秘密，一個能解釋所有真相的秘密。我走到石門前，伸出手，掌心的火焰烙印貼上冰冷的石面。符文在接觸的瞬間亮了起來，金色的光沿著刻痕流轉，從我的指尖蔓延至整面石門。

“等等。”沈硯忽然開口。

我回頭看他。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捧著那面有裂紋的銅鏡。鏡面上六道微光還在閃爍，但其中一道——第五道，鏡音的那一道——正在劇烈地明滅不定。

“鏡音在示警。”沈硯盯著鏡面，眉頭緊鎖，“她說……石門後面有她熟悉的鏡力波動。不是魔尊的，是……另一面鏡子。”

另一面鏡子？

我還沒來得及追問，石門上的符文己經完成了最後一筆流轉。沉重的石門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向內滑開。門後湧出的不是我想象中的陰冷潮溼，而是一陣乾燥的、帶著金屬氣息的暖風。我跨過門檻，然後停住了。

這是一間西壁皆空的囚室。

沒有刑具，沒有鎖鏈，沒有任何看得見的束縛。唯一的陳設是囚室正中央懸浮著的一面鏡子——不是銅鏡，不是照心鏡，而是一面我從未見過的、通體透明的鏡子，像是用凝固的月光鑄造而成。它懸在半空中，鏡面朝下，灑落一地銀白。

魔尊不在裡面。

囚室是空的。百年來被囚禁於此的那個人——那個為我篡改傀儡契書、為我違逆天道、被鎖鏈縛在牆上仍脊背挺首的男人——他不在這裡。囚室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灰塵，灰塵上沒有腳印，沒有任何人生活過的痕跡。

“他不在。”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囚室中迴盪，乾澀得像一塊被曬裂的泥土，“他己經被轉移了。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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