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瞳穿透了那些鑄鏡司弟子的皮囊，看見了他們體內正在發生的變化。他們的大腦中，原本應該佈滿神經突觸的位置，此刻密密麻麻地長滿了鏡面碎片的觸鬚。那些觸鬚像菌絲一樣從顱底蔓延到整個脊柱，取代了他們原本的神經系統，接管了他們對身體的控制權。他們的意識沒有被抹除，而是被壓制在那些觸鬚之下，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之下拼命地撲騰，能看見光，能聽見聲音，卻無法讓自己的身體做出任何違背觸鬚指令的動作。

這不是鑄鏡司的功法。這是‘天道’的手筆。

“‘天道’在控制他們，”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它己經滲透到鑄鏡司內部了。它知道我們要來，它一首在等我們。”

沈硯猛地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的情緒——震驚、恐懼、憤怒、和一種近乎悲壯的瞭然。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獵人，而是獵物。他們以為自己在主動打破囚籠，實際上他們每一步都被“天道”計算在案，他們以為自己走向的是自由和真相，實際上他們走向的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鑄鏡司弟子們動了。

沒有口令，沒有號令，他們同時在同一個瞬間邁出了第一步，整整齊齊，像一面巨大的鏡子的倒影。那些被鏡面觸鬚控制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力量，短刀、長劍、鏡刃在火把的光芒中閃爍，從西面八方朝沈硯撲來。

沈硯沒有後退。

他迎了上去。短劍劃過一道弧線，鏡紋處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白光，那是他的破鏡血脈在與那面鏡劍共振時產生的力量。白光所到之處，那些鑄鏡司弟子眼中的鏡面觸鬚猛地一縮，像被燙了一樣，但只是縮了一瞬又恢復了原狀，它們的適應速度比沈硯預想的快得多。

第一波攻擊被擋下了。七個人被白光震退，摔在地上的姿勢和被鏡面觸鬚控制的身體發出不協調的咯吱聲。但緊接著就是第二波，更多的弟子從甬道中湧出來，像是無窮無盡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沈硯這堵單薄的堤壩。

他在咬牙撐著。我能看見他的虎口己經被震裂了，血順著短劍的劍柄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那些乾枯的鏡根上。鏡根觸碰到他的血，像枯木逢春一樣開始瘋狂地生長，灰白色的鬚根變成了淡金色，從地面向上攀爬，纏繞住他的腳踝，他小腿，他的膝蓋。

破鏡血脈不僅能喚醒鏡靈，也能喚醒這些沉睡千年的鏡根。

它們在保護他。

我不能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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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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