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禁地深處

鑄鏡司的禁地位於司中最深處，一道從未有人敢跨越的鐵門之後。

鐵門不是普通的鐵。那是一種被鏡面碎片反覆淬鍊過的玄鐵，表面流光暗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困在金屬內部，永不停歇地撞擊著，發出細密而沉悶的聲響。門上的紋路不是雕刻出來的，是從內部自行生長的——無數道裂紋像血管一樣向西面八方延伸，每一道裂紋的盡頭都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鏡片碎片，那些碎片在黑暗中發出幽藍色的熒光，像一千隻半閉的眼睛，在注視著每一個膽敢靠近的生靈。

我站在鐵門前，左手邊是沈硯，右手邊是鏡主——不，殷無邪。他此刻不再懸浮於鏡宮深處，而是一道半透明的虛影，由無數的鏡面光影拼合而成。他的本體仍然被鎖鏈禁錮在原處，但鏡宮中的所有鏡面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手和腳。千年的囚禁教會了他一件事——如何將自己拆解成無數碎片，附著在每一面鏡子上，在鏡與鏡之間穿行如魚。

“這門後面，”殷無邪的聲音從我們身側的一面銅鏡中傳來，“是整個鑄鏡司最不該存在的地方。”

“那它為什麼存在？”沈硯問。

“因為有些東西無法被徹底清除，只能被關起來，慢慢等它們自行消散。”

“它們消散了嗎？”

殷無邪沒有回答。

鐵門沒有鎖。或者說，它的鎖不是有形之物，而是一種禁制——只有擁有破鏡血脈的人才能觸碰到門把手而不被反噬。沈硯做了個深呼吸，我能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里有恐懼，但更多的是那個一首以來驅動著他的、不知疲倦的好奇心。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鐵門的瞬間，那些嵌在裂紋盡頭的鏡片碎片同時亮了起來，藍光變成了白光，白光變成了近乎刺目的透明，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這些碎片中甦醒，正在透過他的指尖讀取他的身份、他的血脈、他的來意。

門開了。

不是向兩側開啟，而是從中間碎裂，像一面被擊碎的鏡子，碎片嘩啦啦地落了一地，每一片碎片上都映著我們的臉——三張表情各異但同樣緊張的臉。碎片在地面上跳躍了幾下，漸漸安靜下來，露出門後那條深不見底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牆壁是鏡面，但不是普通的鏡面，而是那種被某種腐蝕性的力量侵蝕過的、表面佈滿不規則的凹陷和凸起、像癩蛤蟆背一樣的鏡面。那些凹陷裡積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我伸手碰了一下，粉末在我指腹上化開，變成一種黏膩的、溫熱的液體，像血，又不是血。它沒有血腥味，卻有另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氣息——是記憶的氣息，是被強行抹去的記憶在腐爛之後散發出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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