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倒映著我的臉。不止一張，是無數張。同一張臉上有無數種表情，害怕的，堅定的，猶疑的，瘋狂的，悲傷的，歡喜的，它們像水面上的波紋一樣此起彼伏，我甚至分不清哪一種表情是此刻真正的我。

然後我抬起頭。

鏡宮。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三百年來沒有人見過鏡主的真容了——不是因為鏡主藏得深，而是因為這地方根本不在人間。頭頂沒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面鏡子的背面，銀色的水銀塗層像凝固的銀河，偶爾有光從鏡面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西周的牆壁也是鏡面背面的質地，青銅色，暗沉沉的，有一種金屬被千年歲月腐蝕後的蒼涼質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不是鏽蝕，不是潮溼，而是更抽象的東西——像是記憶本身的氣息，酸甜苦辣都有一點，又都不完全是，混合在一起就成了無色無味的刃，割在人最柔軟的地方。

空曠。巨大。寂靜。

寂靜是最可怕的。走在這片鏡宮之中，你的腳步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傳不出三尺就消散得乾乾淨淨。這意味著你看不見的東西能聽見你的一切，而你永遠不知道它在哪兒。

“鏡塵……”沈硯的聲音細得像在自言自語，“這裡沒有人。”

我知道。這裡的“人”太少了，少到我想哭。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這個地方我來過。在我出生之前就來過。在我變成“鏡塵”之前就來過。這種熟悉感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心口上，疼得很慢，卻很深。

我攥緊那面破裂的銅鏡，循著絲線的牽引往前走。絲線現在不是絲線了，它變成了一根鐵索，從我的胸腔裡穿出去，首首地指向鏡宮最深處。每走一步，鐵索就收緊一分，把我的心臟往外拽，像是要把我整個人從皮囊裡剝離出來。

走了很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在這地方時間沒有意義，只有心跳在數著走過的每一步。周圍的鏡面背面開始有了變化，水銀塗層上出現了細密的紋路，像是乾涸的河床，又像是老人手背上的皺紋。我抬手觸碰了一下那些紋路，指腹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脈動——不是我的心跳，是這些鏡面的心跳。它們在呼吸，它們有生命，它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久到忘記了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

沈硯忽然停下腳步，猛地拉住了我。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終於看見了一件不像牆壁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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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藍幽著泛片碎那

。切一噬吞，延蔓始開那